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边的房子多了起来。
秦守业将车子开进一条巷子,趁着前后都没人,直接把车子收了起来。
接着他提着手提箱,离开了那条巷子。
沿街是一片低矮的闽南式骑楼,中间夹着几栋日据时候留下的黑瓦木屋,木招牌上写着繁体字,有卖杂货的、卖米的、卖海产的,还支着不少挂着外省口音的面食摊。
街面上三轮车比汽车多,车夫光着脚蹬车,载着客人在石板路上跑得飞快,脚铃一路响。
不时有军车和吉普车开过,车上坐满了甜岛军,路口的岗哨边立着铁丝网,墙上刷着“反龙抗俄”“一年准备、两年反攻”的大字标语,宪兵挎着枪,一脸警惕地打量每一个路人。
秦守业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地方从1949年起就一直戒着严,老百姓在街上说话都不敢大声,动不动就被扣个“匪谍”的帽子。
他顺着人潮,走到了崁仔顶。
那是条沿河的老街,两边挤满了鱼摊,地上满是鱼鳞和化了的冰水,渔妇们蹲在地上,用闽南话大声吆喝,一边把刚靠岸的鱼货分拣、过秤,搬运工扛着冰碴子和鱼筐,在人缝里挤来挤去。
这地方的鱼市通宵不歇,整个甜岛北部的渔获,都在这儿集散。
再往前走,就是奠济宫前的庙口。
庙口一排小吃摊,油锅滋滋响,飘着海鲜的香气。
他在一个摊子前坐下,要了一碗鼎边趖,又要了一个炸得金黄的营养三明治。
那鼎边趖是把米浆沿热锅边烫成片,再配上虾仁、蚵仔、鱿鱼和笋丝,汤头鲜得很。
秦守业一边吃,一边看街景。
小吃摊斜对面,就有一家挂着洋文招牌的酒馆,门口立着“bar”的灯箱,旁边挨着两家舞厅,这个时辰还没开门,一个伙计正搬着凳子在门口抹桌子,墙上贴着英文海报。
他上午在山头上看得清楚,基隆港里就停着鹰酱的军舰,庙口离码头没几步,这一带的酒馆、舞厅,十有八九全是做鹰酱水兵生意的。
紧邻着的杂货铺门口,几个穿着鹰酱援助面粉袋改的汗衫的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那汗衫上还印着两只手紧握的标记。
报童举着报纸从他身边跑过,嘴里喊着中南部水灾的灾民还在募捐,求大家行善。
秦守业叫住报童,买了一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