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又拿毛巾,替他擦拭身体,或是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
我知道,他是鬼,不需要我那么做。
可是我无法不让自己忙碌一些。
有时候弄累了,就趴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睡着了。然后醒来时,看到的,还是他那张昏迷中的脸。
我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日子,到了第七天。
我偎着他睡得正香,忽然听见一声雷响。惊醒过来,只见沉睡已久的水修张开了眼,坐了起来,说了一句:“师傅回来了。”
然后越过我,赤着脚,像院子里走去。
他的神态很不对劲,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可我却是开心地掩住了嘴。只要他醒过来,比什么都好。我抓起衣服,朝屋外跑去。
只见水修呆呆地站在院落里,而赵老板带着一个血人,从纸扎铺的门店,走了进来。
如果不是那头染血的白色长发,我简直没法认出来,那就是傲吉。
他的脸上蒙着一条被鲜血浸透了的白布,耳朵和唇巴里,也是鲜血直流。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上,衣衫褴褛间,露出条条血痕,还有大片大片焦黑的伤口。
大约是感觉到水修,他奋力推开了赵老板,然后吃力地,直起身来,朝水修走来。
走一步,停一下。
每一步,都在庭院中,留下一个血色斑驳的脚印。
童子们躲在周围,小声地议论着。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从心底上来说,我无法原谅傲吉,但是,看见他这么凄惨,也不免有点同情他。
他在离水修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水修空洞的看着他:“你来了。”
傲吉跪了下去,五体伏地,却不说任何话。
“你后悔吗?”
傲吉还是不说话,但是从他肩膀的抖动,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哭。
“那你愿意,与我缔结契约,侍奉于我吗?”
傲吉仰起脸,我看见两行染着血丝的泪水,从他的蒙眼布下,流了出来。
水修仿佛提线木偶似的,咬了自己的食指,在傲吉额间写下了一个我看不懂的字。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门的补命侍者。专门负责,修补那些无法重入轮回的灵魂的命数,直至他们重归轮回。
你跟我来。”
水修将手笼在袖子里,缓步走到轮回树下。一旁早有童子,递了个杯子给他。他接过,打开杯盖,随手接住一朵飘零的轮回花,而后递给傲吉。
“你去找出,当年为你所害的那些残魂,用这杯子,接花,泡水,用补命之法,修补这些年间被你所害,一直不得重归轮回的灵魂。”
说完,水修又从袖子里,掏一团黑色的光点:“这是夕妃的残魂。待你赎清罪孽之时,便是恢复夕妃残魂之时。”
傲吉伸出手,水修将残魂递到他的手中。
我看见,傲吉的双手瞬间抖了一下,他似乎是有些惊讶和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团光点,凑近了自己的脸,挨着皮肤,蹭了蹭,然后整个人,涮糠似的,颤抖了起来。
他张大了嘴巴,似是在嚎叫,痛哭,我却听不见他发出任何声音,只看到,眼泪不停地冲刷着他的脸上。
他这是怎么了?
“他被罚,剥夺了三识,目不能阅,耳不能闻,口不能言。”赵老板叹了口气。
难怪,他从进门后,举动就特别奇怪,我还以为是重伤和过度伤心的结果。
“那他怎么知道,水修在哪里?要他干什么?”
“鼻可嗅,肤可感。重要的是,”赵老板顿了一下,指着自己的心,“心可见。”
正因为,失去了三识,心反而更见明晰。
安排好傲吉,水修又自顾自地,回到房间躺下,重新陷入沉眠。
要不是傲吉还趴在院中哭,我几乎要以为,刚才是我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