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纳多也亮出了自己的一张手牌,来自北部山脉的大量人力与群山之中从不缺乏的大多数建设所需物资。
若能省去这些成本,莱这边就只需要承担起一些人工合成材料的成本,反而会比预想中更低一些。但是,这恐怕不是免费的午餐。
“前辈,如果真是如此,你又何苦找到我们进行合作呢?”想通此处,莱平静下来,坐直身子,开始了和贝纳多的正式研讨。
贝纳多也很坦诚:“因为我们只能建设,却保不住他。当年的联盟可以摧毁它一次,就可以再来第二次。”
“我希望的不是当下,而是未来。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早晚会取代那些被称为四天王的老家伙,毕竟除了源治和那个新人之外,剩下两个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成了四天王,你们就会是联盟理事会的理事,当你们积累起足够的力量,就有了改变联盟决策的能力。”
“到了那时,也许,我们就真的有建设些什么的余地了。”
“况且,若是森之民愿意与我们合作,以联盟目前的力量,也就不会再有能力重返山区了。”
“发达的生活谁不想要呢?但是,联盟并不打算给我们这些,在他们中的一些人眼里,我们只是功勋而已。”
娜琪思考了一番,对着莱微微摇了摇头。
莱当即会意,对贝纳多说道:“这种大事,并不是我们有能力决定的,这一点相信您也很清楚。”
“当然,这不是一个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事情,也许会拖得很久。至少,那些指望通过掠夺我们的土地来赢得财富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但是,如果你们想要在群山中打开一个如你们所愿的窗口,就只有这样的一条路可走。”
“除此之外,我们不会信任一个可能成为敌人入侵的走廊的区域,尽管建立起它的是我们的朋友。”
贝纳多的表态同样是坚定的,作为山民领袖,或许他无力改变日益衰落的进程,但他同样不能让整个民族陷入巨大的风险之中。
“既然如此,或许我们可以暂时搁置这个大的问题,把它拆解成小的部分。”
始终默不作声的柯特娜,在听完了交谈的全过程之后,说出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句话。
对于介入到这种级别的谈话,虽然她是个很是心大的姑娘,却也有一点忐忑。
感受着莱和贝纳多鼓励的目光,她继续说道:
“开拓区的建设也好,库尔诺耶的重建也罢,都绝不是一个短时间的工作。”
“而且,它还需要一系列的前提条件。”
“比如说,东北的同胞们现在还生活得零零散散,许多同胞则是干脆沦为了毫无底线的山匪,既伤害着东方的森之民,也伤害着自己的同胞。”
“在重建之前,或许这个问题才应该得到更加的重视,解决了它,才有后面的基础。”
“此外,森之民的态度同样关键,在得到他们的支持之前,我们的讨论也是空话,因此,征求他们的意见,也应该是做在前面的。”
柯特娜越说越有自信,语气变得肯定起来,隐约可见几分前世作为熔岩队最高干部时那种冷静、理性又善辩的风采。
以柯特娜的建议为引子,后面的讨论也变得顺利了许多,只是恍惚之中,莱愈发清醒地认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虽然联盟并不是一个整体,但自己曾经稚嫩的构想,在不断的实践中,确实已经将要走向它的一部分的对立面。
而这一部分,若是处理不好,也很可能变成联盟这个庞大的整体。
但道路已经走出,也不会有回头的余地,无数人在期待着自己走完这条道路,也将自己的希望和未来寄托于此。
于情于理,莱都没有退缩的资格。
此刻,维拉瑞卡之中,北方山民日渐凋敝的未来,也展现在了莱的眼前。
若无意外,在大约四年后的固拉多暴动之中,烟囱山的火山爆发,就将彻底摧毁这里的未来。
或许,这也是当时的火雁放弃了熔岩队,转为帮助路比的核心原因之一。
可到了那时,木已成舟,她也没有机会再拯救自己的故乡了,只能隐姓埋名,生活在丰缘的某处不知名的地方。
这样的未来,绝不是莱所乐见的。
救世主拯救的世界,是宏观的世界,也是镜头之下的世界。
在镜头之外,还有着无数的喜怒悲欢,还有着无数的苦难与坚持。
若是未曾见过也就罢了,一旦得见,莱就有了为之做些什么的想法。
他从不是什么特别高尚的人,更不会是所谓的道德标尺,但在力所能及,或是稍稍超出能力范畴的方面,他并不会吝啬自己的能力,并不会刻意回避摆在眼前的道义问题。
所谓开拓之旅,开拓的,其实也包括了莱自己的内心。
行至此处,在师长亲友们的推动与自己的前进之中,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下定某种决心的时刻。
同时,他也意识到,下定这样的决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