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是我干的。吴佳宏,刘金松,谭明虹,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可他们该死!我从不后悔!”他说着,坚硬的表情。那寂寂的身影站在葱葱的树荫下,身上像灰墙般投射下深深浅浅的影斑。
人是我杀的。我不后悔。他如此冷冷地说。
那一瞬间,无声的风吹动满世界的狗尾巴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流动的哀伤迅速填充着内心的所有空间。米卡卡看着死神莱姆,轻轻叫出了他的名字:“小菡,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些人?!”
小菡,黄雨菡,死神莱姆,之前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一起的称呼,带给米卡卡无尽的惊愕和惋惜。这是他曾经的好朋友,却是冷酷的杀人凶手。
“因为他们都该死!他们罪有应得!”黄雨菡大声叫着,声音激烈起来。她单薄的肩膀抖动着。尽管拼命压抑,但泪腺失了控,眼睛迅速氤氲了潮湿的水雾。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所经历的。”滚烫的泪珠摩挲过皮肤。她抬起手擦了一下,又看着米卡卡,用一种哀怨的眼神凝望他。“对不起,米卡卡,我并不是故意要把你们关在行宫里等炸弹炸死的。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会连累乡亲们。不过,现在也好了……”
她一脸的释然。眼泪止住了。她突然微笑。
“你们没有事。我就安心了。一切过错,就由我来承担吧……”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跑出去。
“小菡!别跑去那边!那边是悬崖!”白云道长忽然叫起来。他知道黄雨菡要干什么。但已经来不及。
那抹纤弱的身影如苍鹰在天空中翱翔。
时间的流速仿佛缓慢了一百倍。
悬崖的风吹起了她的黑色长发,和她一同掉下去的那本《福尔摩斯全集》被吹散了,无数白色的纸张纷飞在蓝天白云下。
山上的木棉花,带着血染的嫣红重重地坠落。
覆盖在山脚下那具长眠的尸体上。
死神莱姆,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跟我们来吧。让我们告诉你所有罪恶的开始。”白云道长是这个木棉古城的镇长。他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那是五年前发生的。当时,在木棉山脚下发现了一个稀土矿……”
为了谋取暴利,刘金松在这里建起了一座采矿工厂。他请当地人去工作,却没有告诉他们,这些矿产经过处理之后释放出很强的毒性。
一车一车的卡车将稀土运了出去。人却一个个工人倒了下去,他们患上了重病。不仅如此,工厂里排出的废气废水严重污染了周边的环境。更多的村民生病了,死去了。木棉古城渐渐变成了一座死城。
和送葬的哀号声不断累积的,是刘金松的财富。
他试图拿出一笔钱来安慰愤怒的村民。
但大伙儿坚决要他关闭矿厂,并赔偿所有人的损失。刘金松对此嗤之以鼻。他早已花钱打通了关系。当地的政府,环保部门,公安部门,接到村民们的投诉却置之不理。当时的环保局局长吴佳宏在装模作样地检查这儿后,坚称刘金松的工厂符合环保标准。而当村民们决定上访时,又被公安局负责人王浩煜百般阻扰,甚至将领头的人关进牢里。无奈之下,村民们只得求助网络媒体。他们发了一张帖子,控诉受到的不公平。然而,很快便有更多帖子诬陷他们这些村民无知,趁火打劫。他们哪里知道,刘金松早就买通网络推手谭明虹,在网上歪曲事实,村民们的帖子很快石沉大海,没有引起重视。他们又想到了向电视台爆料,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位电视台实习记者,她自称是胡莹莹,答应回去将此事报上去。但村民们守在电视机前好多天,也没看到有关这里的新闻。后来,他们才从气焰嚣张的刘金松口中得知,记者也被他收买了。
这些都是要参加旅行团的人。他们罪有应得。
因为他们的贪欲,害死了很多人。
“包括小菡的爸爸和妈妈……还有我的孙子……”镇长哽咽的苍老的嗓音在静谧的阴暗里缓慢地流淌着。
树林的深处遮天蔽日,但见一排排苍白的墓碑整整齐齐地立在他们的面前。这正是谭明虹和王浩煜他们见过的墓碑,这也是他们害死的那些人的墓碑。
“这是我爹。”
“这是我妻子和娘。”
“这是我的女儿和儿子。”
每一个村民,都站在各自的墓碑前,哀伤的低泣把周围的阴翳都压下去。
“而这一块墓里,则埋着小菡的父母。她从此成了孤儿。”镇长转过头,清泪在那刀割一般的皱纹上闪亮。“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实行这个杀人的穿越计划了吧?”
是因为血海深仇。是失去亲人的伤痛。
死神莱姆,又或者其他的杀人犯,他们之所以心灵会变得扭曲,是因为他们失去了爱。
爱,这个世界最伟大而纯洁的力量。
一旦不再拥有,心灵的防线便会被轻易击溃。
心里那座城,将从此沦陷。
米卡卡,夏早安,孟劲,站在墓碑前,陷入深深的沉思。
血红的木棉花,从空中缓缓地飘落。
旅游车慢慢将古老的木棉城抛在后方。
车里只有三个乘客,田野的风光从行驶的车外一掠而过。明媚的夏日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夏早安的脸上,她睡着了。米卡卡看着她,奇妙的心境。
这时,身边的孟劲问他:“米老弟,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