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拿药到最后把药放好,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其中的一个白色塑料药瓶上,修长的指尖微动,墨绿的眸光逐渐暗下去,他低着嗓音吩咐一边站着的宋小喆,“你下去吧。”
“是。”
宋小喆大气都不敢出,守在一边进退两难的,现在得到他的允许,立刻低着头小步快速地往门外走。
“等等,”秦焕岩看着床上由于发烧而脸颊潮红的女子,沉声问道,“她晕过去多久了?”能发烧到晕倒,没有个把小时是不可能的。她有没有想过,把自己反锁在房间的后果!要是没有人通知他,或者他真的如约不回来,这座庄园里是没有人打得开这道门的!
高烧致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少数……
然而,这个问题真的难倒了宋小喆,她的头埋得更低了,颤抖着声音回答他,“不、不……不知道。顾小姐进房间已经快……四个小时了,我……”
“四个小时!”
一听到这个时间,他就勃然大怒起来,“你是饭桶吗!她关着自己那么久,你半个小时前才告诉我!”
今天是发烧,万一她在里面做些什么傻事……
仅仅想到有这个可能,秦焕岩就气得想把这个没脑子的佣人给开了!
因为发烧,加上多个噩梦相缠,顾思哲睡得极其不踏实。吃了药还不到半个小时,她又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方才的梦里,是漫天的灼热大火,她身处其中,一心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却险些窒息身亡。
“做噩梦?”秦焕岩端着一杯新的水进来时,她正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喘气,目光中都是赤裸裸的惊慌。他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她的烧还没退,现在出了汗,吹着冷气,只感觉全身都在发凉,脑袋沉得厉害,想说话,但一张嘴就觉得想吐,所以她只能极轻地朝他点点头,皱眉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就是不愿意再继续睡下去。
理智在告诉她,不能再睡了。她要让自己的精神绷紧,明天,还要去……
秦焕岩将她眸底划过的那一抹坚定看在眼里,这个女人,明明在发着烧,还不安分点。他抬步走过去,来到床边,亲自把杯子送到她的嘴边,“乖,喝点水会感觉好点。”
杯中的水是柠檬水,他一递上来,她就闻到了一股柠檬的味道。
伸手握住杯子,她的心底尽管在别扭,此时也为他的细心而感到惊讶。水温刚好,他是怎么知道,发烧的病人,多喝点温的柠檬水,会比普通白开水要好的?
温的柠檬水可以顺便补充维生素c,有助于病人恢复。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医生之外的人会这么做。
一杯水缓缓顺着她的食道往下,润湿了干涸几乎整整一天的五脏六腑,她确实感觉比刚刚好很多,可还是抵不过强烈的头疼和晕眩,加上温水的滋润让她重新生出来睡意,于是渐渐地,又倒在枕头上。
临睡着之前,她低声喃喃了一句,“谢谢……”
他们分手,和他照顾自己,毕竟是两回事,要分得清楚。
她很清楚……
女人浓密的长睫毛完完整整地盖上时,秦焕岩驻在床边看了很久,他回来照顾她,整个过程两个人都交流甚少。她发烧很难说话,他理解,但最后那一句“谢谢”。这样的照顾,于他是本分,在她的眼里,很明显地,已经成了恩情。
这份浅薄的恩情,能不能抵得过他眼下做的事情,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不能下定论的,就是顾思哲的心。
给她掖好被子,他关了灯离开,在走廊上拨通一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可以了。”
房内和房外,就这样被隔成了两个世界。房内是一片安然的寂静,而房外,则是风浪欲起的波诡云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