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做了一个梦。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藏在记忆的长河里,似乎早已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可此番梦起,却又那么清晰可见。
他梦到了年少时期的清汵。
那时候的清汵也不过十岁出头,那么一丁点儿大,却已经接受暗卫的培养有几年了,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冷着脸不爱说话。
他是随着父王去挑选暗卫的时候看见她的,彼时,她站在一群半大的孩子,是最格格不入的。
她年纪最小,体质也不算好,能熬过那些暗卫的层层选拔与考核,纯粹就是靠着一股子不肯认输的毅力。
像她这种,短时间内肯定是没办法独当一面的,起码要再培养个好多好多年,甚至都不一定最后能活着走出这个暗卫营。
当时沈宴屿是来挑自己日后的下属皆心腹的,推荐的人选一个比一个精悍,全部都是训练有素,万里挑一的人选。
可沈宴屿一个都没看上。
具体来说,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别人,就被那个小女孩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没什么别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小女孩自他出现开始,目光就一直盯着他。
对比起其他老老实实低着头,连站姿都规规矩矩的人,她简直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沈宴屿被看的有些奇怪,皱眉回看回去,正常下属这个时候都应该有点眼力劲儿,就算不立刻道歉,也该收回这冒犯的目光。
可这女孩没有。
这女孩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沈宴屿甚至能从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就觉得有些意思,问了她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女孩太矮了,只能仰着头看他,但那张已经出现精致轮廓的小脸却是那样的平静认真。
她很轻,但是很认真的问:“大人,您能选我吗?”
“我可以变得很强大,我会一直保护您。”
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够有说服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我会努力的。”
她认真的看着他,真诚的发问:“您能选我吗?”
当时负责训练暗卫的头子脸都绿了,他虽然带了清汵出来,但更多存的心思是让她见见世面,完全没想着推荐她。
清汵确实有点天赋,而且也很能吃苦,还愿意发狠学,但年纪太小了,根本没到选拔的时候。
结果谁曾想,这孩子居然这么胆大,玩上了毛遂自荐这一套。
要知道这些权贵人家最注重的就是体面,这种冒失要是存心要计较的话,像这种无依无靠的幼童,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那老大几乎当时就冒出冷汗了,连忙找补:“这孩子说胡话呢,王爷公子不用在意。”
清汵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失落的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打出一片阴影。
她终于收回了那逾矩的,大胆的视线,盯着地面发呆,表情空白,像是一下子就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沈宴屿见状,高高的挑起眉。
就连当时的老王爷都很意外,有些意外的打量着清汵,问老暗卫:“这孩子怎么回事?”
“三年前自己找上门来的,好像是受过二公子恩惠吧,就一直想报答二公子,倒也不是坏心。”
老王爷更意外了,看了一眼沈宴屿,沈宴屿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表示自己并不记得这一出。
这多正常啊,沈宴屿随手救下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老王爷一共有两个孩子,老大是世子,每天兢兢业业为民为德,就老二上不得台面,成天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心情好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都是小意思,指望他把这些小事全部都记住,确实有些为难。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小姑娘在选暗卫上最重要的忠心问题里倒是不用考虑了。
于是老王爷也破格多问了几句:“这孩子多大了?怎么样?”
老暗卫当然懂他的意思,连忙恭敬的回答:“也有十二岁了,就是年龄小了点,天赋是有的,脑子也灵活。”
这算是一句褒奖了。
能让训练出过无数好苗子的老暗卫如此夸奖,也是让王爷十分意外,只是……
“这年龄也太小了?十二岁?这么个小豆芽菜能保护我吗?”
沈宴屿直接就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语气颇不以为然:“真遇到了危险,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