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汵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个在意外貌的人,也从不会去梳妆打扮,她暗卫的性质也注定了她不适合张扬,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对容貌的要求就是普通不引起人注意。
最好的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样貌,这种才适合发展工作。
清汵的长相其实是那种比较冷的,甚至是带着攻击性的美,也并不符合普通这两个字,按理说是不适合当暗卫也选不上的。
但是她能很好地降低自身存在感,她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并不会觉得自己的容貌给自己带来了麻烦,虽然也没多注意过。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不是这张脸,她没资格从幕后走到幕前,沈宴屿也看不上她。
说是见色起意也好,说是日久生情也好,清汵心里清楚,她能从其他保护沈宴屿的暗卫中脱颖而出,甚至当了外室,都是因为这张脸。
虽算不得国色天香,但至少也是能入王爷眼的。
这大概是她能站在王爷身边唯一的理由了。
但现在这张脸毁了。
她手指颤抖,难以置信的抚摸着那狰狞的伤口,脸颊上的微微刺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像之前的那细小的刀伤,能轻易治疗的毫无痕迹,这么一大片伤口,还是火伤,肯定无论如何也会留下疤痕的。
这一刻,清汵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内到外将她整个人浸染穿透,她意识到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没死,但好像还不如死了。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可沈宴屿呢?不管是晋王还是沈二,他们也不在乎吗?
如果没了这张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会看上她,那么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之后,现在她的脸毁了,他们还会要她吗?
清汵心里没了底,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
唐卿还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
无论何时,这位明明有些瘦弱的姑娘都是一副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管面对的局面有多艰难,也不管自己的任务有多难以登天,她都从未这样过。
此时此刻的她,倒更像是一名普通的少女,手足无措。
唐卿有些不忍心看了,只能无奈的重复:“清汵,你别担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我会尽量治的没有痕迹的,你相信我。”
可是连他自己都能听出自己话语中的勉强,因为他心虚。
这么大片的伤口,还是在脸上那样薄弱的皮肤上,要如何精湛的医术,才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他心里其实根本没底,甚至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还在努力的安慰她。
可惜,清汵又不是傻子。
她虽然不懂医术,可久病成医也是存在的,从小到大她受过多少伤,这幅躯体上又留下了多少疤痕,这一切前车之鉴都告诉她,这一次想不留疤几乎不可能。
甚至可能还不只是疤痕,也许还有可怖的增生,她这张脸算是彻底没了。
唐卿上前来扶她,清汵浑身僵硬,却没有反抗,任凭他将自己扶到了床榻上,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唐卿叹气,终于没再说什么,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药”,转身便离开了。
伴随着他的离去,一股窒息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内屋,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清汵几乎能听到自己沉重而杂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宣告着她的慌乱。
与此同时,晋王府中。
此时天光未亮,月亮高挂天穹,街上的打更声刚刚远去。
漆黑的书房中没有点烛,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男人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沉闷的雕像。
沈宴屿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莹亮的月光立刻争先恐后的挤了进去,那点温和的光亮照亮了男人那张五官分明的脸。
他明明听到动静了,却依旧一动不动,目光定定地看着书桌上那枚有些裂痕的廉价玉佩。
沈宴屿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他抬步走向男人,最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枚玉佩。
他以为自己会不记得这个小东西了,可却在看到的那一瞬间,立刻就想起来了。
这是清汵的东西。
是当初他要大婚的时候,清汵送给他的新婚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