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他四处看了看,“丁勤呢?听说昨晚你们睡了,又在一起了。他这么喜欢你,从小就天天跟在你身后看你,这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不会才一天就腻了,不跟你一块出去吧?”
“啊?”我听得云里雾里。
记忆里我和丁勤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装什么啊。”初中生笑道,“丁勤当年为了不让我玩你的宝贝秋千,把我都咬晕过去了。就是那件事之后,咱们一群人就把他惦记你的事儿就传开了。也就你不跟我们玩,什么都不知道,圈里都传你们快二胎了。”
我更茫然了。
初中生看着我一脸的迷蒙,狐疑地看着我:“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我:“丁勤不是我大一那年喜欢上我的吗?”
“大一。”他想了会儿,“你说他出狱后,你陪他缓解心情那一年?”
我点头。
初中生:“你开什么玩笑!”
“你不知道吗?你们家破产后,他每天放学都会去你家看你一眼然后再回家。”
“后来上了大学,我们几个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结果正好听到几个小混混在议论你,说你性子软,想怎么搓圆捏扁都可以,算计着放学把你带去小旅馆。”
“他气得要命,当时捡起板砖,想也没想就把几个人砸的头破血流,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拉,愣是没拉住。”
“也是因为那件事,他被对方告了,坐了一年牢。”
“说实话,我们哥几个都挺替他可惜的。”初中生晃晃脑袋,颇为唏嘘,“可是他自己却不觉得,一直说,幸亏他那天回学校了,不然万一你要是真的遭遇了什么,他才会后悔死。”
“唉。”初中生感慨,“咱们这个圈子,再也没有比咱丁大少爷更深情的人了。”
我脑子里如飞机驶过,一片轰鸣声。
初中生还在跟我八卦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丁勤咬初中生,和他替我教训欺负我的同学,以及他在法庭上被拷走的样子。
这几幕在脑海里不断交叠,我鼻尖发酸,眼泪不自觉又流下来。
仔细一对应,丁勤在我脑子里留下的凶恶形象,竟然都是他在替我出头。
而我却因此惧怕他,还欺骗他,一次一次从他身边逃走。
我这一生软弱,像躲在壳里的蜗牛,遇到危险就避开,我以为是我躲得好,从未想过,原来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就已经有人走在我身后,替我挡下滚滚巨石。
记忆里丁勤恶霸的形象轰然倒塌,我心里难受得慌。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没良心。
我明明听父亲说他因为咬初中生被父亲打得皮开肉绽,几天下不了床,却从未去探望;明明亲眼看着他揍了欺负我的几个同学,拳头上裂开了一条缝,却装作视而不见;明明看到他因为入狱颓败不堪的样子,却从未想着靠近他,安慰他。
他出狱后遭到社会排挤,丁伯父那么祈求我,我才肯去陪在他身边。
明明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啊……
我泪如雨下。
8
机场广播里传来我所在的航班信息,提示飞机已经抵达,要我们准备登机。
初中生也是同一航班,听到广播后看了眼我的登机牌,发现我哭得稀里哗啦,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该登机了。对了,丁勤呢,真没来啊?”
“嗯。”我捏紧机票,擦掉眼泪,“我把他落下了,现在回去接他。”
“那来不及了啊。”初中生说,“这都登机了,要么我们先去吧,在伦敦等他。”
“不。”我起身朝楼下走去,“我跟他一起。”
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机场二楼的丁勤。
人群里,他疯狂地奔跑着,眼睛四处张望,看到有飞机起飞,眼里一阵落寞,又继续寻找。
我再也忍不住,朝他狂奔而去。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回头,看到了我。
没有想象中的疾风骤雨,他停了下来,隔这人群,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他越平静,我心里的风雨便越飘摇。
我满心难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哑声喊他:“丁勤哥哥。”
他没应声,神情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