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儿推门而入,刚迈过门槛就被满地狼藉惊得“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收住脚步。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墨色朝服的下摆沾了不少墨汁,听见声响才缓缓转身。
只见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见苏鸢儿的瞬间,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是说了我现在没空。”
可苏鸢儿就像是是听不到他不悦的口气一般,提着食盒走到案前:“我听说殿下回府后气闷,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莲子羹,您尝尝?”
说着,她打开食盒,温润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还有您爱吃的绿豆糕,冰镇过的,解火。”
裴景行别过脸,语气依旧不善:“我没胃口。”
“殿下是没胃口,还是不敢面对?”
苏鸢儿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面前:“殿下现在生气,是气皇上偏心,还是气自己当初没信我的话?”
裴景行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却在触及她眼底的坦**时,气势弱了几分。
他别过脸,没接那勺莲子羹,声音沉了下去:“你说的对,父皇还是看重太子!”
“其实……我不仅知道皇上会选太子,还知道太子明日一早就会启程,走那条路去望州我也知道。”
苏鸢儿将莲子羹放在他手边,语气平静:“我还知道,他想赶在暴雨前到望州,定会走永定桥那条近路。”
裴景行的呼吸猛地一滞,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太子行程保密,就连他都不清楚。
苏鸢儿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食盒的夹层里取出一卷桑皮纸,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舆图,上面用朱砂细细标记着从京城到望州的路线,望州附近的几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
“太子这次走的急,是想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所以肯定想要以最快的时间赶到,这是太子的必经之路。”她指着舆图说道。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前世就是这条路,让太子不仅第一时间赶到望州监工,还在永定桥附近救了几个落水的百姓,被当地官员写成奏折递回京,又赚了一波声望,回来之后皇上对太子大加赞赏,甚至还冷落了裴景行数月。
裴景行的目光死死锁在舆图上,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那些朱砂印记,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苏鸢儿说的预知从不是胡言乱语。
这张舆图上的路线,连他派去查探的人都没画得这么详细。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苏鸢儿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方才的冷淡和怒火全化作了急切的讨好:“好鸢儿,这次真是要靠你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深情款款望着怀中的女人:“你再帮帮我,就像现在这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扳倒太子。只要能成,日后我若得了储位,你就是我的太子妃,绝无他人!”
苏鸢儿被他抱得发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殿下~先松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等裴景行松开手,她才拿起舆图,重新指回望州的位置:“想扳倒太子,就得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他想靠赈灾赚声望,咱们不叫他如意就是了,皇上如此看重他,还特意给他留了这么好一个差事,如果他还是办砸了呢,到时候皇上肯定觉得他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到时候才是殿下大展拳脚的时候!”
“怎么毁?”
裴景行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期待:“不如……我派人去望州想办法拖延他的工期?还是在他的粮草里动手脚?”
可听着他的提议,苏鸢儿却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看着面前的图,目光流转间,声音压得极低,隐隐带着一丝淬毒的狠厉:“殿下以为,只毁了太子的声望就够了?”
裴景行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鸢儿的意思是?”
“储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苏鸢儿顺手从头上拆下一根簪子,轻轻划过量图上太子的行程线,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就算太子因办事不利触怒陛下,但也只是暂时的,陛下念及嫡子情分,顶多罚他闭门思过,转头还是会给他机会,只要他在殿下就永远没有机会。”
这话倒是真的!
从小到大,父皇最疼爱的就是太子了!
不仅吃穿用度,就连差事,他得的都是最好的!
可凭什么……
明明大家都是他的儿子!
似乎看出了裴景行眼中的不甘,苏鸢儿缓缓凑近,眼底的冷光在烛火下格外清晰:“要做,就做绝,只要太子死在赈灾路上,就算陛下偏心,这储位,也只能落到殿下头上。”
“杀……杀了他?”
裴景行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