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那你后来怎么不怕了?”
“因为我发现,怕没用。”
苏清叙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铜镜递给她:“你看,这凤冠多配你。”
不过说到底,她与阿依娜还是不同。
她怕倒不是因为未来,而是放不下过去……
毕竟死得突然,她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阿依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容光焕发。
再想想苏清叙的话,她是外邦公主。
纵然裴景行对她的初心是从利益出发,但看在皇帝面上总不会怠慢了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直爽模样:“对!我是公主,才不怕这些呢!等我嫁过去,就想办法把苏鸢儿打发了!我怎么会怕她呢!”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婢的通报:“四皇子殿下到——”
阿依娜闻声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苏清叙笑着扶她站起来:“别慌,我陪你出去。”
府门口,裴景行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男人身姿挺拔,又因为淑妃貌美,生得也是俊朗,乍一眼看去,倒是极为引人瞩目。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苏清叙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不悦。
阿依娜没察觉两人间的异样,快步走到裴景行面前,按照礼仪屈膝行礼。
男人翻身下马,伸手扶她起来,语气虽不算热络,却也带着几分温和。
可当他再次看向苏清叙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小姐倒是清闲。”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像淬了冰:“到手铺子的事还不够你忙的?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苏清叙却并不在意他的讥讽,面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浅淡得近乎虚假的笑意。
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半点没沉进眼底。
她抬眸迎上男人的目光,语气不疾不徐:“殿下这话就偏颇了,公主递了帖子,我如约前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倒是殿下,这大喜的日子,身为万众瞩目的新郎官,对着新娘的贵客摆脸色,难道就是殿下的待客之道?”
说着,她目光轻扫过裴景行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尤其是看着对方恨不得当场将她赶出去的样子,笑意更深:“再说了,我今日来此是以公主朋友的身份,我来一是祝福公主新婚,又不是来看殿下脸色的,我来是看公主的面子,至于旁人是怎么想的……”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天气:“我素来不在意,也犯不着在意。”
“你!……”
裴景行被堵得语塞,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怎么忘了?
这丫头自从回来以后就变得牙尖嘴利的,张口话中便带着刺,一句就能堵得人哑口无言。
周围早已聚集了不少观礼的宾客,交头接耳的私语声混着远处的唢呐声飘来,连那震天的唢呐都似平弱了几分。
他若是再当众争执,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失了皇子的气度与大婚的体面。
阿依娜见状也连忙打圆场,她伸手挽住四皇子的胳膊:“殿下,钦天监算的吉时就快到了,可不能误了大事。”
说罢,又转头对苏清叙露出歉意的笑:“清叙,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婚前紧张坏了,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闻言,裴景行狠狠瞪了苏清叙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在不远处众人探究的目光中把火气咽了回去,喉结滚动着咬牙吐出两个字:“起轿!”
话音刚落,轿夫们便齐声应和,稳稳抬起了装饰华丽的花轿。
按照京城传承百年的婚嫁规矩,新娘上轿前需由嫡亲兄长相送。
阿依娜在草原长大,对这些繁文缛节不甚熟悉,加上亲人都无法到场,便简化了礼节,直接由苏清叙搀扶着,一步步踏上花轿的木梯。
苏清叙将人送上轿后始终站在轿旁,伸手帮她理了理垂落的轿帘。
那绸缎触感光滑,却遮不住阿依娜的忐忑,她下意识身手拽住苏清叙的手,轻声开口说道:“你别走。”
察觉到她的害怕,苏清叙凑近轿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在后面跟着你,放心,我来都来了当然吃不到宴席岂不是亏了。”
此话一出,轿内这才传来阿依娜轻轻的“嗯”声,然后松开了手。
迎亲队伍出发前,四皇子府的管事捧着金盘快步上前,身后嫁妆队伍为首的便是一对雪白的鹅昂首挺立,时不时发出两声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