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维护，一时间她心中又暖又乱，甚至想到方才在廊下时自己所说话的话，竟生出几分愧疚。
毕竟若不是因为自己，他好像根本不必如此为难。
“王爷息怒。验身之事本就因我而起，早日查清，也好还所有人一个清净。”
她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谢臣旭与林太医：“两位太医，不必顾虑，现在就验吧。我苏清叙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查验。”
谢臣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是。”
他一边说着，看向苏清叙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太医也连忙附和，只是手依旧有些发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皇上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裴玄褚冰冷的眼神，知道今日这事闹得大，稍有差池，他怕也是要受到牵连，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而面对两个人的忐忑，苏清叙好像看不见一般，再次将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脸颊。
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自然的莹润光泽，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林太医深吸一口气，与谢臣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打开了自己的药箱。
这一次，没有人再呵止，过程很顺利，纯银打造的银针沾着可以卸下面具的药水从她耳边附近的脸颊上划过。
谢臣旭生怕划伤了她，秉着呼吸尽量将动作放到最轻。
林太医那边也是同样，动作小心的像是在碰一个拨了壳的鸡蛋。
喜堂内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支银针上，连皇后都下意识的都屏住了呼吸，仔细看着苏清叙脸上的变化。
两支银针最终在苏清叙光洁的下颌处轻轻交汇，当两人同时收回手时，喜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放在两名太医身上，试图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提前看出些端倪来。
谢臣旭与林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笃定，随即一同转向御座方向，撩袍屈膝，动作整齐地跪在冰凉地砖上：“启禀陛下，臣等已详细查验过苏小姐面容，其肌肤肌理自然鲜活，无半分易容黏合痕迹，并无异样。”
“至于……”
谢臣旭说到此处，下意识瞥了一眼裴景行的方向:“至于四殿下所言人皮面具一事，应该只是坊间传闻，无稽之谈罢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对~”
而比裴景行先一步反应的是苏鸢儿的尖锐的疾呼。
她猛地从地上起身，头上的珠花歪斜地挂在发间，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变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一定是你们查得不够仔细！她肯定用了什么别的邪门法子藏住了面具！谢太医你向来对她关照，自然偏袒她！林太医你……你是不是被他们用金银收买了？才故意说她是真的！”
她语无伦次地指着两位太医，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刺耳，全然没了世家小姐应有的端庄仪态，活像个撒泼打滚的市井妇人。
裴景行见状连忙去看皇上和皇后的脸色，果然原本听到结果感到不快的皇帝神情又阴沉了几分。
该死！
回过神来，他连忙伸手去拉苏鸢儿的衣袖：“鸢儿！休得胡言乱语！两位太医都是陛下亲封的医官，岂容你这般污蔑！”
可苏鸢儿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猛地挣开他的手，力道之大竟让裴景行都踉跄了一下。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皇上脚边，哭喊着：“陛下明鉴啊！这苏清叙绝对有问题！她以前明明怯懦木讷，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一回京城就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这其中一定有诈，说不定……说不定她肯定是别人派来的细作！”
苏清叙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银簪碰乱的鬓边发丝，动作优雅从容，语气异常平静:“妹妹，可要慎言。谢太医是太医院院判，谢家更是比我祖父唐家还德高望重的太医世家，在宫中行医多年，从未有过半点差错，若说他徇私偏袒，未免有失公正啊。”
她的语气淡定，与苏鸢儿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说完这番话，又陡然一顿，目光缓缓落在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林太医身上，声音清晰可闻：“更何况，林太医是四殿下特意从宫中亲自请来的亲信，方才四殿下还在众人面前夸赞林太医公正可靠，医术出众，怎么如今验出与你预期相反的结果，反倒说他是被收买的人？这岂不是在说四殿下识人不明吗？”
此话一出，不少宾客都悄悄抬眼看向裴景行，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
裴玄褚坐在苏清叙身侧，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分明就是想恶心苏鸢儿和裴景行！
而果不其然，皇上的脸色当即便随着她的话则彻底沉了下来。
尤其是想起皇后之前所说林太医是裴景行特意邀请的，加上现在的结果，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
林太医是朝廷供奉的正五品医官，隶属太医院，却被裴景行随叫随到。
显然这小子的手，竟已悄无声息地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父皇……鸢儿……鸢儿也是……一时情急，她……”
“住口！不知廉耻的东西！”
皇上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让苏鸢儿瞬间噤声，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还有你！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自己知不知道！纵容妾室大闹，置公主和皇家颜面于何地！自己内宅这点事都打理不好，还指望在朝堂上有什么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