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句话,他便大步离去。
厚重的木门被他甩上,发出“砰”的巨响,震得窗纸都在震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缓缓抬手,指尖再移,触到枕下的素笺,声音里的哭腔渐渐褪去,只剩淬了冰的冷。
之前对苏父起过的杀念,此刻在双重压迫下再次清晰。
她攥紧拳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狠戾。
“想送我去祖庙,我偏不让你如愿,要死也是你先死!”
另一边的四皇子府内,苏鸢儿站在主院门口,下意识拢了拢水绿襦裙的领口,又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一张精致的脸却带着胭脂水粉都盖不住的苍白的而眼底的惶惑和不安根本藏不住。
今天是公主入府次日,按规矩她这个做妾室的要去正厅给正室敬妾室茶。
只是她一早就站在这里,却迟迟不得公主接见。
眼看太阳出来快到午时了,苏鸢儿感觉自己的脚都站得酸了。
她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公主再故意给她下马威。
贱人!
她死死咬着牙,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已早就咒了阿依娜十回百回了。
“苏姨娘,公主召见您进去呢。”
又过了半晌,侍婢才从院内出来通传。
“四殿下呢?也在里面嘛?”
苏鸢儿闻声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小声询问。
“回姨娘,在的,四殿下今早同公主一次用的早饭,还没走呢。”
听着她的汇报,苏鸢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阿依娜定会和她算昨天婚礼的账,现在只能盼着四皇子能念及旧情,帮她应付公主。
哪怕说一句软话,也能护她周全。
一边想着,她一边抬腿朝着院内走去。
正厅里的气氛因为苏鸢儿的到来变得十分诡异,裴景行表情阴沉,斜倚在主位左侧,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此刻的动作更像一种烦躁的宣泄。
见苏鸢儿走进门,他眼皮都没抬,仿佛与他无关。
主位上的阿依娜却艳光逼人,一身绯红宫装,领口滚着雪白的狐裘,头上插着的金步摇缀着珍珠,衬得她眉眼间的骄纵更盛。
苏鸢儿刚跨进门,就听见阿依娜身边的大嬷嬷用略显生硬的汉话开口:“你这妾室真是好大派头,来的晚不说,敬个茶,还要下人端着陪同。”
被她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苏鸢儿愣了一会儿,这才微微转身,从双儿手中接过了托盘。
“妾苏氏,给殿下、给公主……皇妃请安。”
苏鸢儿低着头,膝盖结实地碰在地面上,声音放得柔婉:“昨夜为殿下绣护膝到深夜,起得迟了些,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她故意提绣护膝,是说给裴景行听的。
可他连头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阿依娜终于开了口,字字清晰:“起来吧。听说你茶艺极好,今天本公主正好尝尝。”
她抬手示意,苏鸢儿起身上前,将托盘交给双儿后,亲手端起上面的琉璃盏。
她捧着茶盏走向主位,指尖刚要碰到阿依娜的手。
就见女人突然抬手,像是要抚鬓边的珠花,袖口却狠狠扫过她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琉璃盏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滚烫的茶水溅在苏鸢儿的手背上,疼得她猛地缩了一下。
“哎呀,真是对不住。”
阿依娜故作惊讶地捂嘴,眼里却没半分歉意:“本公主习惯了侍女奉茶,倒忘了你不是下人,伺候人的功夫差些,只是可惜了这茶……”
她皱着眉,瞥了眼地上的碎瓷,地上的茶水还在向上冒着热气:“瞧这水温烫得能煮鸡蛋了,你是想烫坏本公主的手,好让殿下独宠你一人吗?”
这话诛心,苏鸢儿脸色瞬间白了。
她慌忙跪地,手背的灼痛还在蔓延,眼泪却先涌了上来,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