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叙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王爷想的总是太长远了,说不定等不到那时候,我先休了你呢。”
裴玄褚想怎么做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如果他一时冲动对皇上下手后,朝堂上会是什么局面。
太子和裴景行之间必定会有一场大战,不管是分裂还是内乱,受苦的都是百姓,这绝对不是裴玄褚想看到的。
苏清叙拉着他走到廊下,收回开玩笑的语气: “他选在今天动手,一来是我们大婚,宾客繁杂,容易乱中取事;二来,他定是觉得你新婚燕尔,心思都在我身上,不会再揪着先皇的案子不放,这才敢铤而走险。”
“他这次用失火来掩人耳目,说明还不想与你撕破脸。”
听着她的安抚,裴玄褚的怒火稍稍平复。
他低头看着苏清叙认真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被烛火映出淡淡的阴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是要我装作什么都没查出来?”
“是。”
苏清叙点头,语气淡定:“对外就说唐府是老旧木柴自燃,外祖父是受惊昏迷。这次没能得手,他心里必定不安,短时间内只会盯着我们的动静,他怕我们起疑,绝不会再贸然动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现在没有证据,外公一直不清醒,圣女也要慢慢查问,急不得。”
裴玄褚沉默了片刻,廊外的夜风吹来,带着焦糊的余味。
他知道苏清叙说得对,这些年他在朝堂上步步为营,隐忍谋划,怎么会不清楚这些?
只是事关先皇,他难免失了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苏清叙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彻底冷静下来:“好,听你的。”
看着苏清叙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转头对候在暗处的暗卫吩咐:“传令下去,就说唐府失火是意外,加强唐府守卫,对外只说王妃担心外祖父,深夜探病,剩下的不许泄露半个字。”
“是,王爷。”
暗卫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两人走进内室时,侍婢正用湿帕子给唐老爷子擦脸。
老人躺在**,双眼紧闭,呼吸虽平稳,却时不时蹙一下眉,显然睡得不安稳。
苏清叙快步上前,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脉枕,轻轻放在老人手腕下,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她的动作极轻,指腹贴着老人腕间的皮肤,裴玄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苏清叙收回手,松了口气:“脉象平稳,只是吸入的浓烟呛到了肺腑,有些气滞,我开一副清肺化痰的方子,喝两剂就好,没什么大碍。”
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快速写好药方,递给侍婢:“按这个方子抓药,用砂锅慢煎,煎好后温着,等外公醒了就喂他喝。”
“是,王妃。”
侍婢接过药方,快步退了出去。
紧接着,两个人又在偏院待了半个时辰,确认唐老爷子的呼吸愈发平稳,守卫也都安排妥当,才起身离开。
此时已是深夜,唐府的下人大多已经安歇,只有几盏灯笼在廊下亮着,映着地上的狼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走到唐府大门外,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暗卫躬身禀报:“王爷,王妃,府里那边传来消息,苏鸢儿在柴房闹了一阵,已经被麻药迷晕了,翡翠姑娘守在那里,一切安好。”
“知道了。”
裴玄褚点头,苏清叙刚要跟着上去,却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裴玄褚在马车内探出头,看向她。
“没什么。”
苏清叙摇摇头:“苏鸢儿恐怕醒来也不会消停,我去看看。”
知道她今天若是不审出什么不会放心,裴玄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小心些。”
“好。”
……
柴房的木窗糊着破纸,夜风灌进来,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在潮湿的泥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苏鸢儿被拴在墙角的木桩上,粗粝的麻绳勒得她手腕渗血,原本精致的粉裙沾满污渍,头发乱得像枯草,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透着偏执的光。
苏清叙端坐在唯一的木凳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还是一身利落的装扮,指尖捏着茶盏的温度,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扫过苏鸢儿:“醒了?麻药的劲儿该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