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母女俩的尖叫,苏父满脸的无奈与不耐烦,抬手指着苏鸢儿对徐氏说道:“你看看她现在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不送到庙里,难道等着侯府被她连累抄家不成?!”
“摄政王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要整个侯府给她陪葬的啊!”
徐氏冷笑一声:“侯爷是觉得把女儿送去庵堂,摄政王就会消气?他只会觉得我们侯府好欺负!再说,鸢儿是四皇子的妾室,就算被休,也是侯府的小姐,凭什么去当姑子?”
她软硬兼施,突然又缓和了语气,带着恳求: “侯爷,咱们就鸢儿这一个女儿,是,她被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可她知道错了啊!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别送她去那种地方受苦……我实在是舍不得。”
苏父被她缠得头疼,看着徐氏哭红的眼睛,又瞥了眼苏鸢儿狼狈的模样,心底终究软了几分。
他何尝愿意让女儿去受苦?
可留着苏鸢儿,万一她再惹出什么事,侯府就真的完了。
他烦躁地踱来踱去,突然想起前日户部侍郎提过的一桩事。
江南盐商张老爷,家资巨万,就是年纪大了些,刚丧了妻,正想在京中寻个身份体面的填房。
“办法不是没有。”
思及此,他停下脚步,语气沉了下来:“江南有个张盐商,身家丰厚,就是丧了妻,年纪五十出头。我让人去说合,把鸢儿嫁过去做填房。一来,张老爷远在江南,没人知道鸢儿的丑事;二来,张家有钱,鸢儿嫁过去不至于受苦。”
“五十多岁的鳏夫?”
徐氏一愣,随即又哭起来:“侯爷,那跟送她去庵堂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苏父厉声道:“至少她还是个少奶奶,吃穿不愁还能活得富贵体面,不用做姑子!对外我还可以说将人赶出京城,再也不会见面了,也算是给摄政王一个交代,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要么嫁去江南,要么去静心庵,你选一个吧!”
笼子里的苏鸢儿听到“五十多岁鳏夫”,彻底崩溃了,她疯狂地摇着笼子:“我不嫁!我是侯府小姐,我要嫁的是皇子!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她的哭喊却毫无作用,徐氏哭了半晌,终究是舍不得女儿去当姑子,只能咬着牙点头:“嫁……让她嫁……”
安定侯府的西跨院,烛火到深夜都未熄。
徐氏让人把苏鸢儿接回来时,她浑身狼狈,不知是被苏清叙刺激的还是受到了暗卫的恐吓,她的情绪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见她如此,徐氏心中也不好受,她红着眼眶让人打来热水,亲自给苏鸢儿擦洗,指尖碰到女儿手腕上的勒痕时,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还要去招惹苏清叙做什么!她现在有裴玄褚做靠山,不是告诉你先忍忍嘛!”
难道上次在四皇子大婚的时候她还看不明白吗?
苏鸢儿坐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寒意。
她盯着水面上自己憔悴的倒影,突然自嘲一笑:“我不过是想要我该得的。”
说着,她猛地拍了下水面,水花溅到徐氏手背上:“母亲,你真要让我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我是安定侯府的二小姐!!我丢不起这个人!”
徐氏拿手巾按住她的手,语气疲惫:“不然呢?送去静心庵当姑子,一辈子青灯古佛?现在也是没办法,摄政王的人还在盯着侯府,把你嫁去江南,至少能保一条命。”
她见苏鸢儿还要哭闹,连忙软了语气:“好了好了,母亲知道你委屈,母亲再给你想办法,好不好?先把身子洗干净,喝碗安神药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闻言,苏鸢儿眼底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她知道母亲的“想办法”多半是敷衍,可眼下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徐氏端来的安神药泛着苦涩的药味,她捏着鼻子灌下去,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发沉,倒在铺着锦褥的**,意识模糊前,只反复念着“去死,苏清叙都去死”之类的话。
第二天天刚亮,苏鸢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头还有些发沉,是安神药的余劲。
她翻了个身,盯着床顶的罗帐发呆,苏清叙的那些话,还有昨晚苏父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耳边挥之不去。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氏端着个描金漆盘走了进来,盘里是一碗温热的甜粥,配着两碟苏鸢儿从前爱吃的酱菜。
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到女儿,将漆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苏鸢儿的额头:“醒了,手腕还疼不疼吗,饿不饿?我让小厨房熬了你爱喝的红豆粥,放了些冰糖。”
苏鸢儿没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来劝我嫁给那个老头子的?”
徐氏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傻孩子,母亲怎么舍得?”
她坐在床沿,拿起银勺舀了勺粥,递到苏鸢儿嘴边:“先喝点粥垫垫,身子是本钱,你父亲昨晚在书房坐了半宿,摄政王那边要个结果,侯府现在……实在经不起风浪了。”
苏鸢儿偏头躲开勺子,粥汁滴在锦褥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所以还是要牺牲我?”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自嘲:“要么当姑子,要么嫁糟老头子,我在他眼里,就这么碍眼?”
“不是碍眼,是保命。”
徐氏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一夜没合眼,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