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后悔,不该一时心软听了孙女的哀求,带她前来赴宴,竟让她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无礼的话。
不仅得罪了苏清叙,更丢尽了黎家的颜面。
可是黎月安哪里肯道歉,她死死地瞪着苏清叙,眼底满是怨毒。
可她终究不敢违抗祖父的威严,只能狠狠咬着下唇:“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罢才猛地转过身,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向府内的宴席区域入座。
黎太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苏清叙再次拱手,满脸歉意与愧疚:“王妃恕罪,月安是被宠坏了,性子顽劣,口无遮拦,是我教子无方,今日冲撞了王妃,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太傅言重了。”
苏清叙淡淡一笑,语气平和,不见丝毫怒意:“月安妹妹年纪尚小,性子直率,说话不知轻重,我不会放在心上。今日是王爷设宴,莫要因这点小事坏了兴致。太傅快请进吧,王爷已在府中书房等候,我派人引您过去。”
听着她平静的语气,黎太傅松了口气,对着苏清叙再次拱手道谢,便转身快步走进府中,去追黎月安,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周围的宾客见风波平息,也纷纷收回目光,上前向苏清叙问好,言语间愈发恭敬。
他们心中暗自赞叹,摄政王妃不仅容貌出众,更有这般从容淡定的气度与不卑不亢的风骨,难怪能得到摄政王的看重。
早在黎月安还未离开之前,一辆彰显东宫规制的明黄色马车便已在苏清叙不知不觉间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府前。
车帘掀开,太子身着锦色常服,身姿挺拔地率先下车,身后紧跟着一个身着青色小厮服饰的少年,身形略显纤细,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灵动,正是女扮男装的苏鸢儿。
两人刚在车旁站稳,目光便恰好落在府门前,将黎月安怒气冲冲甩袖离去的背影,以及黎太傅向苏清叙致歉的一幕尽收眼底。
苏鸢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冷笑,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
她倒是没想到,黎月安也会出现,这个女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性子莽撞冲动,竟敢在摄政王府门前、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挑衅苏清叙。
不过转念一想,这般蠢笨的执拗,倒也合了她的心意,越是心怀怨怼、行事冲动的人,越容易被拿捏利用。
与苏鸢儿的暗喜不同,太子的眉头瞬间微微蹙起,神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对黎月安与裴玄褚的过往纠葛略有耳闻,今日亲眼见她这般失态,心中暗自不屑。
黎太傅一世清明,恪守礼教,怎就教出了这么个不知轻重、不分场合的孙女?
更重要的是,黎月安已是内定的太子妃,她在摄政王府门前闹出这种丑闻,传出去难免让人觉得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德行有亏,平白给对手落下攻讦的口实。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旁的苏鸢儿,眼神锐利如锋,带着不加掩饰的警示,仿佛在无声地告诫:“休要学她放肆,坏了我的大事。”
苏鸢儿立刻领会了太子的意思,微微垂眸,收敛了眼底的神色,摆出一副恭顺小厮的模样,心中却暗自腹诽:若不是太子忌讳裴景行知晓她已倒戈,怕裴景行有所防备,不肯让她以真实身份出席,自己又何需扮成这副模样?
这边苏清叙也已注意到两人,她敛去眼底的情绪,重新挂上温婉的浅笑,上前两步颔首行礼:“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王妃客气了。”
太子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客套:“听闻王爷设宴,特意早些前来,叨扰了。”
“殿下说笑了,王爷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苏清叙语气温和,目光不经意间在太子身旁的“小厮”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这少年的身形瞧着格外眼熟,之前进宫中时她记得太子身边一直跟着的是一位身形壮硕的侍卫,这般瘦弱的小厮却从未见过。
太子向来谨慎,贴身小厮绝不会轻易更换,再联想到之前打探到的消息,苏鸢儿近期深得太子器重,加上这“小厮”看向自己时,眼底的闪躲和憎恶遮都遮不住。
苏清叙心中瞬间了然,还真是让裴玄褚猜对了,苏鸢儿果真出现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得体的浅笑,仿佛并未察觉异样。
太子敏锐地观察着苏清叙的神色,见她并未过多关注身旁的苏鸢儿,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的神情,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语气也愈发客气:“王妃事务繁忙,不必多顾,本宫自行入内,府中有仆从引路即可。”
太子不似黎月安,苏清叙与裴玄褚成婚后,不知是不是忌惮裴玄褚,还是猜到了皇上的用心,对苏清叙反倒客气了许多,言语之间也是格外规矩。
“太子殿下请。”
苏清叙微微颔首,侧身优雅地让开道路,对着府内等候的仆从示意了一眼,开**代道:“去引太子殿下入内奉茶。”
随后再次对着太子颔首示意,便转身继续迎客,仿佛刚才的寒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礼仪往来。
太子带着苏鸢儿快步走进府内,穿过装饰雅致的庭院时,他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再次严肃警告:“记住你今日的身份,没我的允许不许妄动,若是敢生出事端,坏了我的事,休怪本宫翻脸!”
面对他语气里突如其来的威严与狠厉,让苏鸢儿心头一凛。
“鸢儿明白,殿下放心,定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她躬身应道,语气恭敬顺从。
可她垂着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阴沉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