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苏清叙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缓缓说道：“十六岁，比你还小了两岁呢，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得这般貌美，又这般聪慧懂事，落到这般境地，实在是可惜了。”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试探：“清叙啊，本宫记得，你与玄褚成婚也有段日子了吧？”
苏清叙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她不动声色地应道：“回娘娘，臣妾与王爷成婚已一月有余。”
“不知不觉都一个月了，好像前两天的事似的……”
皇后拉长了语调，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苏清叙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可哀家瞧着，你的肚子似乎还没有动静。如今玄褚的腿也痊愈了，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固然好，但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也是大事啊。”
她转头指了指一旁垂手站立的怜儿，继续说道：“这怜儿生得貌美，性子又温顺懂事，哀家瞧着她很不错。你平日里在王府的内宅里住着，身边虽有下人伺候，怕是也有些冷清无趣。若是能将她许配给玄褚做妾室，既能为后宅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也能给你做个伴，平日里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岂不是一桩两全其美的美事？”
好一个两全其美！
这女人疯了吧？
且不说她和裴玄褚还没有夫妻之实，就算真有了，这才一个月，她真把他们两个当成生育工具了？
这借口也太烂了……
苏清叙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无语，却依旧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神色。
“皇后娘娘美意，臣妾心领了。”
她缓缓抬眸，目光清亮:“只是臣妾与王爷成婚时日虽浅，府中内务还未打理明白……”
说到此处，她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裴玄褚，果然对方此时也正一脸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内务一直都是他在打理，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
她强忍住吐槽的冲动，瞪了裴玄褚一眼，咬着牙继续说下去:“所以……暂时还不好添人口，再者，王爷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朝堂局势未稳，臣妾也不愿因后院琐事分他心神，耽误正事，还望娘娘体谅臣妾的一片心意。”
听着她的委婉拒绝，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红唇微启，正要开口再劝，一直沉默静坐的裴玄褚却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怜儿，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没有丝毫停留与波澜，随即迅速收回视线，轻飘飘地打断了苏清叙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皇后娘娘既有此意，那便依娘娘的安排吧。”
“你说什么？”
闻言，苏清叙猛地转头看向裴玄褚，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在府中还与她默契十足、共商对策的裴玄褚，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答应皇后的提议？
难道他看不出来这人是皇后故意安排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飞快地与裴玄褚对视一眼。
那一眼不过转瞬即逝，可她分明从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深藏的笃定与从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绝非一时冲动。
苏清叙心中猛地一动，瞬间明白过来。
他这般突兀应下，定然另有打算！
如今身在皇宫，皇后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即便她当场反驳，想来皇后也不会轻易罢休。
想通此节，苏清叙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对着皇后微微颔首，脸上挤出一丝得体的笑意，顺着裴玄褚的话补充道：“王爷既已应允，臣妾自然没有异议。后院之事本就该以王爷的意思为准，全凭皇后娘娘安排便是。”
皇后闻言，脸色倒是变得快，原本刚阴下去的脸，现在再次绽放出笑意来，甚至比刚才越发真切浓烈。
她一把拉过苏清叙的手，语气满是赞许与欣慰：“我还怕你介意，没想到你如此识大体、本宫就知道，当初力主选你做王妃没有选错！有你这般明事理、顾大局的正妃打理后院，玄褚才能安心在前朝做事啊！”
她说着，又转头吩咐身边的太监：“快，带怜儿下去安置，好生**训诫，别给本宫丢人。”
“是，娘娘。”
太监躬身应下，转身对着怜儿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磕头谢恩啊！”
怜儿如梦初醒，怯生生地走上前，对着皇后、裴玄褚和苏清叙依次福了一礼:“奴婢叩谢皇后娘娘，王爷，王妃。”
“行了，先下去吧！”
皇后又拉着两人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寒暄话，无非是叮嘱他们夫妻和睦、安心度日，又提及几句宫中琐事，语气亲昵得仿佛真的是关切他们的长辈。
苏清叙皆是恭恭敬敬地应承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暗地里却早已归心似箭，只觉得这殿内的暖意憋闷得让人难受。
又耐着性子敷衍了片刻，两人才找了个王府还有琐事需处理，不便久留的借口，起身告辞。
出了皇后宫中，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殿内的憋闷暖意与压抑。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走向宫门，宫灯的光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错前行。
裴玄褚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清叙，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苏清叙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眼神落在远处的宫墙上，神色淡淡的，径直加快脚步上了马车。
裴玄褚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上，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发出沉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