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办——死皮赖脸问哥哥们讨要,其实根本不用小苗苗开口,每个哥哥都会主动将自己糖果分给小苗苗,除了周江。
小苗苗将哥哥们分她的糖果转交给周湘云,周湘云来者不拒,统统收起来,嘴角快笑到后脑勺的时候,后背阴嗖嗖,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对上周江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眸子。
周湘云莫名想到了顾何,要不是知根知底,她甚至怀疑周江不是周老大的种,而是男主顾何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两人从眼神到表情都太像了。
下午出门前,李春花跑来问小苗苗,“二舅妈给红包没有?”
小苗苗点点脑袋,老实巴交地拿出王招娣封她的红包,李春花打开一看,瞬间垮脸,呸了一声,骂道:“抠门货,头回红包就给这么点。”
好歹她和老头子一人也给了小苗苗五毛钱,王招娣居然才一毛钱。
周湘云安抚小老太太情绪,“红包多少也是心意。”况且这个年代一毛也不少了。
“说得也是,”李春花将红包还给小苗苗,倍感怜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至少给了,不像老大家那个,简直了,一毛不拔铁公鸡,老婆子就没见过她这么抠搜的!”
不用问,张秀珍肯定没封红包,最多抓了把糖给小苗苗。
“姥姥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小苗苗发出惊叹,天真无邪。
李春花叹气,怎么能不知道,别说周宇他们几个侄子,就是周伟和周江俩亲儿子,这么多年,张秀珍也没给过一个红包。
你说她没有,实在拿不出来就算了,问题是她有啊。
老大参军这些年,每个月按时汇钱,没分家前,她还能见着一星半点,分完家,她连根毛都瞅不到一眼,全进了张秀珍裤兜。
要是那些钱,她能拿出一半养孩子,李春花也不至于对她意见这么大。
十月怀胎,自个儿辛辛苦苦生的娃,张秀珍照样不善待,一年到头不给买一回肉吃,以致俩娃跟野人一样,没事儿就往后山跑逮野鸡和山麻雀打牙祭。
后山往里多危险,村里专门打猎的人家都不敢去,张秀珍照样对兄弟俩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这才把周伟和周江养成怪脾性,一个动不动就打架惹是生非,一个一动不动满肚子坏水。
越想,李春花心里越气,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儿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娶的媳妇一个比一个黑心肝。
就连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眼睛也给牛粪糊上了,这么多好姑娘瞧不见,就认定了那个陈青青。
李春花再次叹气,只盼着老五出息点,别嘴上说得好听,一到相亲就给张秃子糊弄过去,潦草地把自己嫁了。
“妈,走咯,去晒谷场看踩高跷表演了。”周湘云一手挽着李春花,一手牵着小苗苗出门。
七十年代的农村,一年到头忙着挣口粮,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唯有过年这几天格外热闹:踩高跷、唱大戏、舞龙舞狮……好玩的多得很,人们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为开春劳作蓄足马力。
不知不觉,天气逐渐转暖,晃眼到了周湘云跟张三正相亲的日子,两家约好下午三点见面,周湘君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守着他姐念叨: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周湘云笑而不语,吃完饭,回屋拿出纸和笔写写画画,不亦乐乎。
周湘君瞅了眼,不懂就问:“老姐,你画这什么车啊?”
“滑板车。”周湘云打听过了,张三正除了干农活养家,还会一些木工,农闲时候帮人做点东西赚外快。
周湘君瞧那尺寸,比划了一下,“给苗苗做的?”
“给你也画一个?”周湘云大方,反正又不是她出木材出力。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周湘君望向院子,有点骄傲,“我是有车的人好吗?”
周湘云盯他两秒,夸张地表扬道:“小君君,你好棒棒哦~”
周湘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想到张秃子是个木工,他掩嘴往后一跳,“不会吧?老姐,一玩具车就把自个儿卖了?这么不值钱吗?”
周湘云拿起自己画的滑板车瞧了瞧,很满意,“这叫物尽其用,你知道什么?”
“反正你给清醒点,别给张秃子糊弄了。”周湘君最后提醒周湘云,为了他姐的终生幸福,他真是操碎了心。
“周家嫂子,我们来了,你家小云呢?快把人叫出来吧?”就这时院子里传来曾二婶嘻呵呵的说话声。
周湘君打一激灵,伸着脖子向窗外望去,“老姐,来了,张秃子来了!老姐你快看啊!他的秃脑袋好亮!”
这兴奋劲儿,跟他相亲似的。
周湘云不慌不忙,叠好滑板车画稿,放进裤兜,而后将垂在脑后的麻花辫拨到胸前,抿抿红唇,牵出一抹羞怯不安的笑,将一个即将下海的花姑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二婶子。”周湘云施施然地从屋子出来。
张三正听到说话,转头看去,眼睛一下就直了,都说周家这个抱错的闺女生得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这事儿要能成,他算是赚大发了。
曾二婶热情推介道:“小云,这就是我家大侄子,张三正,三正,这是小云,全名周湘云。”
周湘云笑着喊了声张三哥。
张三正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亮堂的脑袋瓜甚至也染了一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