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娘并未问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却答了一句话,“少夫人这般的女子,少爷动情很正常。”
“你说若是金成业年轻几十年,会不会也会如此?”金成安问道。
大姨娘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不会的。”金成安摇头,“若是他们在合适的年纪遇上了,那遇金家来说绝对是一个毁灭!也便只有金熙这般的傻小子方才会做到这个地步!只是,齐氏心已然有了怨,如何还会真的把这傻小子当夫君?”
“或许傻人有傻福。”
金成安一怔,半晌之后自嘲,“当时我得知了这傻小子做的那事,除了气之外,还有不甘,齐倾没有迁怒,反倒是我迁怒了。”他看着眼前纠缠心间二十多年的女子,“我竟然见不得他们两情相悦,竟然妒忌他们,凭什么我们落得这般下场,他们却可以恩恩爱爱?”说完,不等大姨娘回应便又道:“不过最后我似乎是坏心做了好事,或者正如你所说的,金熙这傻小子傻人有傻福了。”
“是吗?”大姨娘淡淡应了一句。
金成安笑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好,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来这里。”
“少夫人玲珑通透,能人所不能,再出色的男子在她的眼里也不过如此。”大姨娘笑道,“能够吸引她的或许便只有少爷这般的赤子之心。”
金成安一愣,随后失笑:“也许正是这个原因。”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直到金成安打破,“这般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都过去了。”大姨娘淡淡道,“这些年在金家,我过的很好。”
“你若是想离开,我可以安排!”金成安道,“至于元娘你也无需担心,她是金家的姑奶奶,是熙儿的长姐,便是她再不是,熙儿也不会真的不管的,这点上,这孩子跟他父亲不一样。”
“不。”大姨娘摇头,淡笑道:“我在这里很好。”
“可……”
“我生是金成业的人,死亦是他的鬼。”大姨娘打断了他的话,“你无需愧疚,我真的过得很好。”
金成安心中钝痛,“对不起——”
“无所谓对不对得起的,真要算起来,你并未对不起我什么。”大姨娘仍是淡笑,“同样,老爷也并未亏欠我什么,这般多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们,你出现救我于危难,老爷,救我于苦海,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若是当年我没有放弃,你会接受我吗?”金成安一字一字地问道,“若是你知道我……你会接受我吗?”
“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大姨娘淡淡问道。
“你会吗?”金成安执意想知道。
大姨娘看着他沉默半晌,方才缓缓笑道,“入金家为妾室,起初老爷很宠我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月来个四五晚,每一次于我来说,都不过是发泄,床底之间,他从未折磨我,亦不粗暴,只是却从未用心待我,在他的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发泄的工具,抬举些便是可以为他传宗接代的工具。
后来,我怀上了,他便未曾再不留宿,元娘出生了,是个女儿,我知道他很失望,不过却并未责备我,日子又恢复了没怀上孩子之时一般,直到他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情。那晚上他来,没有动怒,直接问了我是不是真的……我不想承认,也知道不能承认,只是,看着他这般平静地问我,我却承认了,不知道究竟是不想骗他还是见不得他这般的平静……从那晚之后,他便没有再碰过我。”
金成安神色被痛苦侵袭。
“这二十多年来,嫁他或嫁你,有何区别?”大姨娘继续笑道,笑容中尽是沧桑,“便是他不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也没有多大的区别。金成业……他的心里没有容纳女人的位置。”顿了顿,又继续,“其实女人最想要的只是男人的陪伴,夜里梦魇了,有人安慰,病了有人在床边照顾,比起这些,所谓的鱼水之欢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我不能让你当一个母亲!”金成安道,声音依然嘶哑。
“如今我亦没有当成母亲!”大姨娘道,没有责备也没有抱怨,“我的女儿永远也不能叫我一声母亲!”
“你可以遇到更好的——”仿佛在使劲地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一般。
大姨娘道:“是,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便是贱籍,便是下人出身,我还是有遇上好人家,堂堂正正嫁人生子幸福地过一辈子的机会,可是我不是,我不过是一个罪人之女,不比青楼之女高贵多少,如不是遇上你,我已然被凌辱,若没有遇上老爷,我必定沦落风尘,没有第三种可能。”
金成安身子颤抖,因为痛苦,更是因为悔恨,“怎么可能……”
“其他女人如何想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你的妻子也必定是这般想的。”大姨娘不想伤害眼前的男人,只是,有些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便也说下去吧,“这般多年,你的妻子可曾抱怨过你可曾恨过你?”
金成安浑身一震。
“很晚了。”大姨娘起身,“我该回去了,以后你也不要再送东西来了,我们之间二十多年前便已经结束了。”
“芳华……”
大姨娘听着这个已经许久没有人唤过的名字,淡淡地笑了,却是无悲无喜,“少夫人并非是不择手段之人,她利用了我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的,我会安然终老的,如果这便是你所担心的,你可以安心。”说完,带上了斗篷的帽子,“保重吧。”
随后,转身离开。
金成安呆着,许久许久之后,发出了一声嘶吼,随之便是仰天大笑,笑的泪流满面……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放弃!
不是金成业,更不是父亲,而只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