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你们是怎么返京的?”不料沈大统领一见他就表情凝重,口气严肃,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昨夜……属下……”卫衍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回话。
昨夜太后急召,他自然不敢拖延,当下就要赶回去,皇帝不肯放他一人入宫,硬要和他一起回京。他劝谏不成,反被说服,最后他们只带了几人轻骑入京。去时御驾走了整整三个时辰,回时快马加鞭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其他人等今日清晨才入的宫。然后入城时城门已关,宫门也已闭,又闹出了点动静才进的城入的宫。沈大统领此时一脸不爽显然是得到了汇报,要和他算算昨夜的帐。
“陛下胡闹,你也跟着一起胡闹吗?”沈莫自然知道眼前的青年现在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三等侍卫,但是最近在御前极为得宠,又兼与皇帝陛下有了那样的关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过个几年肯定会得到重用。
不过他吃的是皇家饭,当的是皇家差,又处在这样的位置,而且对卫衍也不乏好感,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就算卫衍他在御前再为得宠,昨夜的事还有今夜皇帝陛下要微服出宫的事,要是被有心人借题发挥到他身上,管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以后行事不要这般毛毛躁躁,不要陛下说什么你就应什么,该劝的时候还是要劝,该坚持的时候就要坚持。陛下的旨意我去回复,你今日无事就先回家去吧。”
“谢大统领。可是陛下那里……”他自然是劝过,那也要皇帝陛下肯听他的劝才行啊。现在能够回家自然是好的,但是皇帝陛下和他秋后算账起来,他还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陛下那里我会去说的,你去吧。”沈莫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性格这么老实,怎么会是皇帝的对手,难怪会被皇帝压得死死的,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微服出宫与民同乐?想到皇帝陛下的心血**,沈莫的头又开始痛了。
御书房里,景帝正在听人汇报昨夜太后召见卫衍的详细情况。
“幽州之行……”听完暗卫的汇报,景帝沉吟了良久。总觉得太后指名要卫衍去幽州宣旨监刑是另有用意,思来想去却找不到头绪。或许,根本不应该让卫衍去幽州?现在换人还来得及。景帝的脑中陡然出现这个想法,马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卫衍恐怕比谁都盼望着这趟幽州之行,真的什么原因也不说就把他换下,想要安抚他大概要花一番大力气。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太后用意出现的那个时候,他自然也会护着他的。
正沉思的时候听人报沈莫要见他,听那口气似乎沈大统领是来找他麻烦的。果然不出所料,他刚说了宣还没变好表情,沈莫就进了御书房。
“听说陛下今晚准备微服出宫与民同乐?”沈大统领恭恭敬敬地向他请安,可惜嘴里说出的话与他的行动实在有些矛盾。
“朕听说元宵节民间有花灯会,还没有机会见识过,很想去看看。”景帝尽量让自己在一瞬间小了十多岁,语气中充满了对宫外热闹难以抑制的渴望。
“陛下身份尊贵怎可以身涉险?”沈大统领却根本不为所动。
“大统领言重了,去看看花灯会哪有什么危险可言?朕会穿好乌蚕衣,保证跟着护卫们不会私自行动。就算有什么事,不是还有大统领您吗?”保证示弱再外加一顶高帽子轻飘飘地递过去,景帝相信摆平沈大统领只是时间问题。
太后面前要做年轻有为的帝王,太傅面前须恭谨有礼,在大统领面前偶尔的示弱能更快达到目的,至于卫衍嘛,那当然是用来欺负的。
“臣可不敢担这个责。陛下若出了什么事,臣万死难辞其咎。”沈莫自然没有那么快被摆平。
“如果大统领真的不同意,朕就谁也不带,偷偷摸摸地出去。”示弱不成就威胁,只要能达到目的皇帝陛下不在乎手段是否卑鄙。
“陛下……”与皇帝陛下对视片刻,确认皇帝陛下真的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做,沈莫叹气,“臣去安排,陛下保证不会私自行动?”
“朕保证。”景帝偷偷在心里大笑几声,才想到一个问题,“卫衍呢?”
让他去传旨,可不是让他去摸鱼的,现在正主都来了,他怎么倒不见踪影了?
“他伴驾多日一直没有歇过,过两日就要出发去幽州,臣做主让他回家准备去了。”
“这是朕的疏忽,早该让他回去准备了。”景帝很诚恳地自责,那模样果然让沈大统领满意地点头。
若没有卫衍,这花灯会逛起来乐趣会少很多。景帝悄悄向外面伺候的高庸打眼色示意,高庸明白他的意思,很快就出去了。
有大统领去说,皇帝应该会给他几分面子吧,再不济,等皇帝反应过来也已经过了不少时辰。有了这个认识的卫衍很快出宫回到了家。
卫衍的行李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侍女们见他回来,少不得又是一番忙乱,将整理好的衣箱都重新打开来,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甚至连他的母亲也一起加入了这片混乱。
冠带履袜及各类饰物为一箱,亵衣亵裤中衣中裤为一箱,夹袍大氅礼服常服装了两箱,另有其他各项零碎小东西又装了一箱,侍女们还在叽叽喳喳商量着要带上这个带上那个。
“母亲,孩儿不过出去月余,又不是搬家,哪里需要如此多的东西?”卫衍看着屋内满地的箱子,找不到立足的地方,有些头晕,便开口劝说她们不要整这么多东西。
“出门在外,一切都不方便,不像在家里各项用具都齐全,现在自然是能想到的都带上,免得你到时候要用的时候少了这个短了那个。路上手炉什么的叫小厮们给你添上,衣服什么的及时添加,你不开口他们是乐得不动。待会儿把准备随你一起去的小厮叫进来,母亲还有几句话要吩咐。”
卫衍应了声是,想了想又忍不住说道:“孩儿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连手炉也要带上?”
“幽州不比京城,湿寒阴冷,手炉自然用得上。”柳氏嫌他走来走去帮不上忙还要有诸多意见看着心烦,拉过儿子的手将他牵到桌边坐下,替他理理衣领,又往他手里塞了个茶盏,“乖乖坐这儿喝茶,不要走来走去添乱。”
将儿子安顿好,柳氏回头再次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整理行列。
等卫衍喝完第三杯茶的时候,在经过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的扫荡后,屋内的女人们终于心满意足了,开始一个个箱子的细看,以确定没有遗漏什么东西。
“亵衣亵裤六套,中衣中裤八套……”
柳氏站在打开的衣箱前,一边听侍女们汇报,一边随手翻检着箱内的衣物,待翻到底下的一套亵衣时,却慢慢停住了手。她愣了片刻才重新抚上去,上好的软云罗摸上去滑爽舒适,亵衣上的针脚细密平实,翻开内襟细看,不出所料,暗色的花纹若隐若现。她忍不住回头向儿子的方向望去,她的儿子正端坐在那里,安静地喝茶,姿态温和恬淡,面上不起一丝波澜。
柳氏定了定心神,将剩下的东西都看完,示意侍女们把箱子关上,才走到儿子的身边,开口问他:
“今夜是元宵节,待会儿还要进宫吗?”
“不用……”
“那母亲让厨房加几个你爱吃的菜。”
“嗯,还有元宵。”
“放心,各色元宵都备好了,够你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