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而复生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改名换姓,退居山村,没羞没臊地活到一百岁。

可我没想到,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

*

那是一个阳光普照的春日,沈云椒大发慈悲,驾着驴车载我去平乐镇赶集,说是要买点肉给我打打牙祭。

我想肉想了不知有多久,不然也不会天天去欺负金刚,多少有点想把金刚烤了吃的念头。所以听沈云椒说我能去集上买肉吃,我恨不能立即腋下生出翅膀直接飞到镇上,结果路坑坑洼洼,驴走路都崴脚,来回驾车足足要一天,中途稍稍耽搁,就可能还得在镇上过夜。

平乐镇是岭南最富足的小镇,盛产龙眼、蜜瓜,腊鸡腊鱼,腊五花更是岭南最靓,配上滋味醇厚的岭园酒,简直神仙也不换,我每隔一刻都要擦擦口水。

可惜快抵达平乐镇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起绵延春雨,直淅淅沥沥下到天黑,我们只能暂退到破庙里避雨,沈云椒一边啃发潮的干饼子,一边拽文,“夜雨连绵,积水如潭。”

我不接话,我只想吃肉。

岭南的倒春寒虽然不算刺骨寒凉,但夜雨之后,足以叫人两股打颤。

我哆嗦着根本睡不着,干瞪着眼数雨点子,熬到后半夜雨停,人已经冻麻了,朦胧中沈云椒猫着腰出去了一趟,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捆干柴火,围成个火堆,噼里啪啦就觉得暖和不少,我很快就眼皮打架面见周公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堆,后来我甚至还有些热。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睁开眼,才知道发热的缘由:沈云椒只穿着单薄的夹袍蹲在角落,临出门前穿在他身上的厚重毛领毳衣,此时正裹在我身上。

沈云椒的形象忽然就古怪起来,在此之前,虽然他救了我,我也只觉得他是出于大爱,甚至可能是慧眼识才,知道我私藏了小金库能报答他,因为他总给我一种“奸猾的世外高人”的感觉,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或许是别有所图。

图什么呢?这又难倒了我。

我没钱、没背景,还是个通缉犯,唯一能看的也就那么一丢丢姿色。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一时间竟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沈云椒或许……中意我。

如果他中意我,怎么不直说呢,可他不仅不说,还老是喊我猪头。

有人会喊自己心上人猪头吗?

更何况,沈云椒长得多好看呐,娶我不如买个镜子。

他站起来,我立即又阖眼装睡,只感觉沈云椒的手替我掖了掖鬓发,随后身上一轻,他把毳衣拿走了。

凉意立即钻到我身上。

沈云椒已经开始喊我,“别装了,我刚才看见你睁眼了。”

他的神态一如既往的散漫,坦**地望着我,倒显得我猥琐了。

沈云椒看透了我,“我对你,是乐于助残的君子之风,你别多想。”

好的。

到集市上已经是翌日晌午,天依旧阴着小半边,沈云椒掐指拈算说一会打西南边会来一阵暴雨,时间紧迫,不能再随着我在人家摊位上挨个试吃了,得赶快把东西买齐了,我俩兵分两头,他去零散摊位上收购土药材,我必然是去买馋了很久的肉。

我拎着兔腿和猪臀肉左右比较哪个更划算的时候,远远的有个很瘦的男人正面朝我走来。

不是岭南边陲小民的打扮,很中原,也很道士,长衫素袖,黑白相间的像长腿仙鹤。

我当时只以为是眼花了,毕竟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于是我便泰然自若地付了钱,目不斜视地离开肉摊,拨开人群往沈云椒的方位走。

仙鹤在身后喊我。

“陈阿细……”

这名字可真是恍如隔世。

更恍如隔世的是仙鹤的声音,仿佛字字都生了爪尖儿,挠人心肝。

一遍不够,还和尚念经一样来回絮叨。

“陈阿细,是你吗……”

我曾经是很爱他的,所以过去的一年,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有过不该有的期待,导致我总会梦见他。但每次梦里我都已经是个死人,他拿脚底板来踩我的脸,说“毒妇!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次数多了,我就不想梦见他了。

梦也并非无据可依,毕竟以他尊贵的身份,如果想用脚底板踩我,我还得先洗干净脸才有资格。

他是高高在上的瑞安王,我只是个卖鱼的村姑,注定是无法平等共存的。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当年我死活不明白,觉着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谁也不比谁金贵,图他好看就莽莽撞撞地托付了终身。凄凄惨惨死过一回才懂,我与他,是没有可能的。

我那时候想着,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我就没有那些“我该如何证明我配得上他”的烦忧了。

天下的人也不会再来戳我脊梁骨,说我一个小草鸡想当凤凰。

可我自幼是个倒了血霉的,老天爷哪会如我愿呢?我死了也不肯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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