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年前，他着紫色蟒袍，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亲自画下我的画像张贴全城，恨意如疾风骤雨，“陈阿细，其罪，当诛九族。”
我不喜欢他了，要离开他，竟罪大恶极到要以死谢罪吗？
还是，逃婚，让他王爷的面子挂不住了。
过往与现在融合在一处，元澈的眉眼就显得伪善起来，他奔向我，我下意识地只想要躲开他，脚下退开好几步，险些仰倒在地。
元澈拧起眉，“陈斐？你究竟怎么了。”
他又忽而拔高声音，“别动。”
我脚下一滑，跌入那葫芦池。
万事万物，只靠眼睛看，是只能看见一个表皮的。就这小小的一汪池塘，单从外头看上去很浅，栽进去才晓得它挺深的，意外的深，足足能淹死五六个我。
我看见水面在头顶分开，人开始不断下沉，直到后背触到砂质的河床才终于停下。水太脏了，我睁开的双眼有些痛，但我还是睁着。
我看不见水上的元澈，只能看见浑浊的水和我泛着青白的右手，这是义肢，从外面看我是个多么健全的人，但我的身体有一半都是铜铁拼凑。
沈云椒说我这一生都不能游水，容易生锈，这下要被他骂了。
后来就连水也看不见了，只感觉忽而天旋地转，肺叶像是被丝线拽住，扯花瓣一样撕成了一片一片。
有那么一瞬，我想起自己其实是会水的，求生欲被唤醒，但我强迫自己不要游上水面，直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我。
有人跳了下来。
我看到元澈苍白的脸色，他的手伸向我，在发抖。
我觉得自己很可悲，陈阿细死了，我还活着。
而我除了活着，别无选择。
我躺在水底，水流托着我，我假装自己已经死去。
元澈来抓我，他摸到的也是一团死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