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元澈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直把莹娘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以，在我进门之前，我就晓得自己会瞧见个“深闺怨妇”。
此时此刻，“怨妇”的门虚掩着，能瞧见个哭哭啼啼的女郎，却不是莹娘，而是给莹娘送饭食的人，正跪在地上捡碎瓷片。
莹娘这个恶婆娘，不吃饭就算了，还全都砸碎浪费粮食，真真是不可理喻。
送饭的人就是那个后厨的年轻人，拎着食盒出门，迎面撞上我，能看见面皮一阵红一阵白。
十七过来人一样，低声问，“又没吃？”
年轻人点头，随即就没再多言，走了。
我看十七，“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莹娘绝食？”
十七嗯了一声，“不算是绝食，莹女郎昨夜刚被禁足，不过两餐饭，耍耍脾气是很常见的。王爷吩咐了，若是晚上还不进食，再从长计议。”
虽然听着很不是人，却合情合理，一顿不吃只是饿得慌，并不会饿死。
不过元澈对莹娘的无情程度，有些超乎想象，除非是莹娘以绝食为由，提了什么其他要求。十七耷拉着眼，“再细致的，女郎还是问王爷比较好。”
他又问，“要去寻王爷么？”
“不必。”我抬抬手，先去劝劝莹娘。
十七上前敲了敲竹门。
莹娘恶声恶气地回了个“滚”字。
十七问，“女郎真要挑这种时机进去？”
“来都来了。”
哪有什么好时机，只要是我上门，莹娘都不会给我好脸。还不如以毒攻毒，端一张找茬脸直接上门。
莹娘不吃饭，却在画眉毛，从铜镜中瞧见是我，眉毛直接画到了耳朵边，这让她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顿时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螺黛朝我丢来，我本想躲，十七已经挡在我身前，一抬手就接住了来势汹汹的“杀器”。
我顿觉腰杆又挺直了些。
十七挡完又身形一闪，不知道是跃到了梁上，还是去了屋顶，实在是个合格的暗卫，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莹娘虽然坐着，但有着随时跳将起来的气势。
我才没那么闲。我问她，“推己及人，若是你莫名被害，你难道不想找凶手问问缘由？”
莹娘不说话。
“王爷说，你心地纯善，绝不会做下害人性命的事，一定是受他人唆使的。”
莹娘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他真的这么说？”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这么夸你？”
这个理由倒是很令人信服，她像是有些动摇，却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他若是真信我，为何不亲自来看我……”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又沉下去，“你少装了。你岂会不知我为何要杀你？”
“因为我的脸？”那我还是不明白，长得像陈阿细也要死就太没天理了。
莹娘方才还一脸怒火，这会忽然低笑起来。笑罢又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
拉开所有的碟柜，终于摸出个雕着灵芝纹的木盒，盒子打开，她的手不合时宜地抖动起来，一颗牛眼大的南珠从木盒挣脱，骨碌碌滚到我脚边，我脚尖微抬，踩停了。
“啊！”莹娘跳将起来，仿佛我踩得不是南珠，而是她的脑袋。
她指着我，“大胆，你可知道这是何物，竟然敢把它踩在脚下。”
我俯身拾起来，吹掉上头沾染的一点灰，天然的南珠，外形浑圆，几乎要赶上人工制的珠子一样周正，此等品相，虽不能价值连城，也足够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买上两三处地段不错的宅子了。
如此稀罕物，我也曾有一颗，为了哄元澈开心，我送给了他，后来他当着我的面送给了别人。
我忽而忘了自己来探望莹娘的本来目的，有些恍惚地攥着珠子，“这南珠，你哪里来的？”
她的神态却比我还要恍惚，“你认得这南珠？”
南珠谁不认得，我所在的小渔村，多少人为贴补家用出海采珠，我怎会不认得。我没明白莹娘究竟想说什么，只能再问，“这珠子是你的？”
她再看我，神态已经变了，“自然是我的。”
我笑出声来，“你的？你是蚌精么，还能养出珠子？”
莹娘呸一声，“你……你胡说八道，快还我！”
她三步并作两步要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