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生死,这未免有些过于玄妙了。
乾婆黑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引得人想要窥探,她察觉到了我的眼神,将签筒高举过脸,几乎怼到我面具的猪鼻子上,继续道:“请女郎抽一根吧。”
沈云椒和沈飞琼并没有在队伍中,而是并排站在一起定定看着我,我忽然就觉得有点羞耻,便迅速伸手,卦婆婆却猛地往后一撤,“女郎仔细些,这可是生死卦,当慎重,心诚则灵。”
她虽然如此说,我却不信一个细签能左右人命,最终就近抽了一根,签面一朵梅花,下头一行蝇头小字,还来不及细看就被卦婆婆抽走。
卦婆婆只轻飘飘扫了一眼便发出一声轻笑,随后开始绕着我盘桓,她的手摸向我的右手,那是我的义肢,隔着繁复的面纱我也感觉到了她审视的目光,然后她就问出了一句让我虎躯一震的话,“死的时候,疼吗?”
她这是算出来的?
“什么死的时候?”
她蒙着面纱,我其实不能看清她的脸,但不知为何会觉得有点眼熟。
她转了个身,答非所问,“那个让你不得不死的人……好像也在这里呢。”
随后她开始绕着队伍往前走。
先是停在了沈飞琼身边,“是她么?”
我没说话,乾婆摇摇头,“不对。”
她又折身,停在了沈云椒前头,还是刚才的语调,“是他?”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乾婆又摇头,“怪了,也不是。”
她将签收回签筒,晃了晃,“女郎再抽,那个人,我会替女郎找到。”
生死卦的意思,难道是她要指点我找到当年杀害我的真凶吗?那个人,还在春栖城,甚至就在鬼市?
我不信卦,但我有点信鬼市的消息。
乾婆催促道:“女郎请抽。”
我这次认真许多,特意从中间取了一根,经过上次我学聪明了,拿到后先自己瞜了一眼,签头依旧是一朵梅花,这让我不禁怀疑抽到的还是同一支签,其下一行蝇头小字写得狗爬一样,却是简简单单一句古诗词: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这是李太白的怀古诗,写李太白登金陵凤凰台,感叹凤凰台空、六朝繁华不在,浮云遮日致使自己高登凤凰台也望不见长安。
从字面上看,似乎只是太白在慨叹前朝繁华倏忽而逝,感怀自身报国无门。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手里的签就又被抽走了。
卦婆婆这次对着签看了许久,随后抬手摸了摸.我的面具,“前朝不在了,你看到这句诗是不是很难过。”
我被她说得发懵,她收回了手,“面具戴久了会摘不下来,时间久了,就会忘记这是面具,会以为这就是你原本的脸了。”
面具……她指的是这个猪八戒吗?
她继续道:“不过改头换面,对你来说这或许也是好事。”
我原本是似懂非懂,现在就完全是云里雾里了,“乾婆,您能不能说明白点,这个签是什么意思,面具又是什么,我不大懂。”
乾婆并没理会我的话,而是忽然转头看向我身后,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丛丛人海中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勾画的面具白生生的,一身素衣被风吹得身形摇晃,花信和我的一样,也佩戴在了前襟。
是那位无脸仁兄。
乾婆凑到我耳边轻轻道,“那位,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
她的话音一落,忽而就卷起一阵风来,一时落英漫天,那抹素色好似也要携风而去,我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可腕上一紧,是沈云椒拽住了我,我再转头,无脸仁兄已经不见了。
我急得前言不搭后语,“乾婆说,那是害了我的人呢,我现在要去抓他……”
沈云椒纹丝未动,手上的力道甚至更重了,这下我是完全挣脱不开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抹素色转过身去,朝着遥远的黑暗行去,腰间的南珠随着他的脚步明灭不定。
沈云椒终于开口,“你确定是你抓住他,而不是他抓住你。”
我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
是啊,如果真的是杀害我的人,那我去抓他,反而会暴露我还活着的事实,若是能制服他还好,若是让他逃脱了,怕是会招致杀身之祸。
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吗?
花树下空无一人,沈飞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