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不识好歹

作者: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不知道是太过惊慌还是真的起了风,忽而斜里一阵凉气直冲天灵盖,桌子上仅有的煤油灯亮光也随之熄灭,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我腋下一紧,被一双手直接像是拎鸡鸭一样拎了起来,天旋地转一般被扔上了房梁,我本能地想要喊叫,随即被捂住了嘴,一片黑咕隆咚,我并不能看见那双手的主人,但作为习武之人,多少能感知到对方的善意,我手下摸索片刻,摸到了那人的脸,那人轻微地躲了躲,可惜空间有限,他还是没能逃过我的魔爪,我摸到的并非滑溜溜的面皮,而是一层颤颤巍巍的蒙脸巾,轻轻一勾就掉落。

是十七。

屋内寂寂,只有小乖缓步前行的声响,他像是故意将脚步声放大以示挑衅,这么一会儿我也渐渐适应黑暗,能看到小乖的身影渐渐朝着我和十七的方位而来,他轻轻仰着头,明摆着是发现了我们,但他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摸出个火折子鼓嘴吹了吹,复又点亮了油灯。

我眼睁睁看着他折身走回门边,慢条斯理地拔下门上的袖箭,再捡起十七的外衫团了团,没再留一句话便开门扬长而去。

“他走了?”我不可置信,想看十七的反应。

却见十七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下了几绺,平日神采奕奕的双眼也失了焦距般,他似乎遁入虚空,对小乖的举动毫不关心,就连他的面巾松动了都没发觉。

我并不好奇十七的模样,但我还是瞥见了一点。

他一直都蒙着面,这是暗卫的素养,但十七或许不是,因为我觑见了他面巾下纵横的疤痕。

他好似是毁了容。

我觑着小乖是真的离开了,便直接跃下房梁,上前关了门。

小乖这是什么意思,放完冷箭又人畜无害地离开了,难道只是要吓唬我不成。十七带血的衣裳被拿走了,那有什么用呢,最多只是证明十七确实受了伤。难道他还拿着袖箭和衣裳说是他将十七射伤的吗?

他们这群戴着银面具的到底是什么人,守在那里到底是在等谁,又为何会提到沈云椒?

一双手忽而拍上了我的肩,我吓得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十七?”

十七已经从梁上下来,他有点反常,我指的不是他的虚弱,而是他古怪的眼神,他在打量我,仿佛是第一次见我,偶尔眼睛向右瞟一下,再缓缓转回来定睛看我,微微上扬的眼尾都要飞到天边去,像是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

“十七,你怎么样?”我暂且将这些当做是他发高烧烧糊涂了,我想了想,“要不你把衣裳脱了,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你起烧了……”

毫无回应,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聋了。

“对了,那个小乖你认得吗?”我从袖口里摸出瑛哥给的药瓶慢慢放到桌上,实话实说,“这是他们的老大,一个叫瑛哥的人给的,他们好像认得你,我闻着没有毒,但能不能治伤就不晓得了……”

十七对“小乖”“瑛哥”这两个名字都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一步步朝我逼近,我之所以用逼近这个词,着实是他来势汹汹,明明发着高热却还是步履矫健,他原本就生得人高马大,这样凶神恶煞地逼近,真的有点瘆人。

借着灯光我看见他在臂上扎了止血带,此时此刻右臂已经不渗血了,显得他那只手越发惨白,像是被凉水泡发的青白尸体。

“陈女郎。”他喊我,声音比起往常更加低沉,像是被烟呛了一口挤出来的,听着有些磨耳朵,“你答应了王爷不出去的,怎么又出尔反尔呢?”

比之往常,还带着些个人情绪,这还是十七吗?

也不等我开口,他又自顾自地继续道:“还有,女郎的功夫是从哪里学的?”

功夫?

大意了,一时失察,方才从梁上下来用了轻身功夫。

“功夫?不是功夫,不过是一些轻功,瞎琢磨的。”我本想这么糊弄,但看十七鹰隼一样的眼神,话全都堵在喉口出不来了,他这个问法,总觉得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十七哥真是不知好歹。”一道年轻且稚嫩的声音斜里传进来,“陈女郎冒险出门,可是为了你啊。”

我扭头看去,与去而复返的小乖对上视线。他扬了扬眉,“哎,女郎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他说着抬了抬袖子,“这里还有三根哦。”

方才我还没确认,原本是想问十七的,但现在小乖去而复返,我就完全可以确认小乖和瑛哥的身份了。

他们既不是元澈的人,也不是元泰的人。

是我被带偏了,忘了这乐圃真正的主人。

在长安城,天大地大,都比不得那个人大,当今天子元脩。

按照传闻以及我的了解,元脩疼爱元澈并非虚言,此次乐圃出事,元泰来势汹汹,元脩不可能不知道。

猜出来小乖一行的身份,我也基本猜到他们等在乐圃是要堵谁了。

虽然离谱,但好像……真的是我。

估计连他们自己都震撼了一下,所以才先下意识否认后,才发觉搞错了,重新来抓我。

小乖挠了挠头,虽然被面具遮住,但我觉得他应该是生着酒窝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说得话却不那么中听了,“十七哥,陈女郎我们就带走了。”他是我见过最话痨的暗卫,还解释,“原本我们是打算守到三更鼓响,你们睡着了我们就闯进来带人走,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当时本该直接带走的,可十七哥对我们有恩,瑛哥就吩咐我来送药,也顺道告知十七哥,我们不会伤害陈女郎,只是接她去一个地方。”

十七猛地往前一步,桌子上的药瓶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带倒,骨碌碌滚到地上,我还抽空想了一下,如果小乖没说瞎话,那这瓶药就是真的可以治伤。

小乖还在话痨,“十七哥,你现在伤得很重,打不过我。”

他俩对垒,我有点看不下去,弱弱插了一句,“所以,我没理解错,你们要抓我是吗?”

我这人其实不爱插嘴,但这里最该表态的人是我,怎么这小乖一直在问十七呢,被抓的是我啊,好歹也该问问我吧。

我笑了笑,“前天晚上在柴房点火的人,是瑛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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