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垂头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手轻轻揽上她的腰，细女郎笑着又推开他，两眼将我望了望，嘴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小的，刚好能传到我耳朵里，“斐女郎在呢。”
元澈笑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眼前一黑，是寻香捂住了我的眼。
她这是把我当成小孩了，还搞掩耳盗铃这一套。
好一会儿，她终于松开了我，耳朵有些红，我再去看元澈，细女郎已经进了屋，元澈跟在后头，脖颈上沾了些胭脂色，再往上看，面上也沾了些。
寻香扶了扶我的头发，小声道：“女郎，一时的风光而已，咱们要向前看。”
她这般乐观，叫我有些羞愧。
这么一打岔，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俩了，再进屋，他们已然落座，元澈和细女郎对坐，旁边立着几个碧衣女使，画兰也在，正给元澈奉茶。
我又看了两圈，顾绣却不在，难道是已经回去了？
画兰又将酥酪一碗碗分开，元澈和细女郎面前各一盏，元澈不咸不淡地扫了扫，不置一词。细女郎笑吟吟地替我兜售，“这酥酪啊做起来最是麻烦，斐女郎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殿下你尝一口。”
她说着朝我招手，可我看了看，桌前并没有其他椅子了，只剩下一张躺椅，我真躺过去，怕是不合适。可我依旧走了过去，乖巧可人的、小心翼翼的，站在他俩面前。
元澈有些不耐，细女郎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他绷着的脸露出一点笑容，“知道了。”他话音刚落，画兰就退了下去，安排了小女使出去，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拖来个小圆凳。
我坐下后，看见元澈依旧在紧握着细女郎的手，他们的手都非常漂亮，交握在一起格外赏心悦目，还是细女郎先抽了手，看着我道：“酥酪方才加了碎冰，口感应该会更好。”她说着已经舀了一勺要往口中送，元澈轻轻按住了她的腕子，抬眼看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我，像是在看一个物件儿，将细女郎面前那碗酥酪推到我跟前，道：“你来尝尝。”
他这话很无理，基本上是直白地怀疑我下了毒。
细女郎欲言又止，被元澈用眼神阻止，我吃就我吃，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我身上，我咽下一口之后，元澈凝望着我，不过一瞬，他就转过头去看细女郎。
我也看细女郎，面对着一张和我十分相似的脸，我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古怪。她也正看我，我手上一凉，她竟然抓过了我的手，一双黑湛湛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有些莫名其妙，好在她很快就松开了我，垂下眼尝了一口酥酪，笑着夸了两句。
元澈的视线自始至终停留在她面上，我动了动指尖，方才被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触感。一直沉默着吃牛奶是不可能的，元澈很快就要说起陆太妃千秋寿诞，携女伴入宫的事情。可他的眼里只有细女郎，细女郎的眼里也有他。
感情这种事情，藏是藏不住的。
我有些惆怅，不知道是惆怅元澈爱上别人，还是惆怅元澈爱上的人那么像我。
如果元澈真的爱她，那他带进宫去的就不会是她了。
有陈阿细的前车之鉴，他应该晓得如何保护一个寻常女郎了，若是细女郎真的只是乐师出身，不如就待在别苑平静度日。
也是有这个猜测，我才没有搞些幺蛾子，就等着元澈主动提出带我去。
陆修送来的肖似陈阿细的女郎，这个头衔足够我成为一个靶子，我想虽然我至今足不出户，但我的名声应该早就传遍了。
如今看他俩这般如胶似漆的模样，我猜对了。
可一直到饮牛奶完毕，元澈都没提这桩事。
细女郎送我出琼花苑，她只走了没两步，就被画兰扶着回了屋，期间一步三回头，我觉着或许好奇心这东西是共通的，我对她好奇，她多半也好奇我的来历。可她表现得如此直白，得是个多么单纯的人啊。
元澈把她保护的很好。
这个念头出来后，我心头忽而冒出点奇怪的感觉，或许是遗憾吧，像是暴雨天忽而发现一把伞，可惜却是撑给旁人的。
没事的，我不需要的。
我行过许多路、见过许多人，我见识过广阔的天地，早已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不需要依赖另一个人，更不能被圈养在别人的领地。
我也很好的。
可当我走出琼花苑之后，发现元澈也跟了上来，没有细女郎在他身旁，他好像只会看向我一个人，这么相像的两张脸，他可曾会混淆吗？
夕照如火红的柿子，映得人充满生气，他的脸还是如此苍白，他忽然拽住我的手腕往夏房去，寻香被远远落在后面，他步子又急又快，嘭的将门关上，而后就松开了我，与我拉开距离，言简意赅道：“陆太妃千秋寿诞在一月后，届时你随我赴宴。”
我抿了抿嘴。
他继续道：“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明日董嬷嬷会来教你。”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殿下，为何不带细女郎去呢？”
元澈并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能说的，直接就答，“她体弱，受不得那般宴会，况且她心性单纯，不宜在那种场合多走动。”
是啊，不像我，身强体壮，还心思复杂。
元澈又道：“她和你们不同，她不稀罕那些虚名，在意的是我这个人。”他说着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你，要的是我瑞安王的身份吧，带你去宴会，正好也合了你的意。”
他这话也没错。
唉，我想要叹气，以前，我也不是这样的，我也曾简简单单只在乎那个人罢了。
是什么困住了我，让我变成了如今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