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雨水一日凉过一日。
路边有人商量着去谁家蹭秋蟹,笑声朗朗。
但立即被人制止。
陆太妃前几日薨逝,是为国丧,举国缟素,斋戒一个月。
永昌王元泰服丧后,举家离开长安,前往封地了。
与此同时,林家自请出长安,继续回到了北疆,包括瑞安王王妃的热门人选,林鹞。林三郎一直不成气候,考功名几次都没登榜,便也随军出发,听说出长安的时候哭得不行。
又听说,南庆国和亲的虞皇后,怀了龙嗣。
葛闲也被赐了婚,听说他大闹长安,非说自己有夫人。
总之,发生了许多事情。
我展开新买的地图,已经到了南方地界,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岭南了,一路走来,再也没听过有前朝的事情了。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就买点小玩意儿给沈云椒带着,等到了岭南老家,全都给他摆在桌子上任君挑选。
他事儿多,眼光又刁钻。
我有些口渴了,眼看着前方有个差棚子,人不多,还有许多空位,我便将包袱放在桌子上,点了一碗茶歇脚。
茶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我注意到另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人好似一直在回头看我。
那人桌子上放着一把配剑,戴着斗笠,面容遮的一点都看不见,像是江湖中人。但是削肩细腰,能看出是个女郎。
我隐隐有猜测,干脆背着包袱坐了过去,斗笠下的脸略带惊讶地看了看我,我猜的没错,是故人。
是沈飞琼。
她冲我微笑,“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她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我讲话,沈云椒因我而死,她心里肯定是怨恨我的,但她语气云淡风轻,好似所有前尘往事都已经揭过。
我有些苦涩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问她,“你最近下山是做什么?”
她依旧是那样淡淡的模样,眼睛黏在我喝过的茶碗上,“师父命我接师兄回家。”
我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子,可能是有些激动,脑袋竟然有些发晕,但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沈云椒,他在哪里?”
沈飞琼冲我笑了笑,“你想见他?”
她拾起桌上的配剑,忽的起身,“那你跟我来,他应该也是想见你的。”话音未落,就已经大步朝前走去。
我忙不迭跟上去,紧了紧肩上的包袱。
又忍不住拢了拢头发。
走了许久,越走越偏僻,已经看不见别的行人了,终于到了一处老旧的房子。
推开门,沈飞琼先一步进去,我有些恍惚,头也晕的更加厉害,我刚一进门,沈云椒就快速关了门。
屋内什么都没有,连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我有些疑惑,“沈云椒在哪里呢?”
沈飞琼的声音冷冷的,“不急,我一会就送你和他团聚。”她说着袖子一扬,几根金针飞来,我刚想躲开,却使不上力气,被扎中了脖子和肩膀,随即沈飞琼的配剑就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反应过来,是那碗茶有问题。
我大脑一片混沌,不能厘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片片的血雾,随即脚下一空,我直接掉到了什么地方。
身下一片柔软,还有熟悉的轻软香味。
我并没觉得害怕,隐隐的,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摸索着从身上拿出火折子,轻轻点亮,火舌一点点勾勒出一张熟悉的脸,眉峰微蹙,唇角轻轻翘着,仿佛永远都在笑。
“尸身不腐,那是什么邪术?沈云椒,你能做到吗?”
“只用药物的话,大概只能维持十天,但若是香脂油真的存在,或许可以。”
……
我吹灭了火折子,轻轻地躺下。
“沈云椒,我不是个不懂礼数的人,我不是故意空手来看你的,我其实有给你带了许多小玩意儿,但都被沈飞琼扣在外头了,所以你别怪我啊。”
我翻了个身,“我好困,先睡了,等你醒了,记得也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