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你会忘得掉一个因你而死的人。
范雎呆滞地望天,目光空茫,心情沮丧。嬴稷的手插在他脑后抚摸,更让他深感痛苦和羞耻。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眼睛睁得很用力。
嬴稷有些担忧地凑过去看他:“真的没事了吗?”
范雎微启的口唇下闪动着一点牙齿的光泽,却没回答。他头脑中混沌,说不出有哪里特别的不能忍受,但又的的确确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连坐起来的气力都拿不出——仿佛是一滩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烂泥一般——他真是厌倦透了自己这具身躯。
他萎靡的神态让嬴稷感到极为不安,他讨好地又贴近了一些:“你不舒服吗?”
“大王。”回信的官员打乱了他意欲亲密无间的部署,嬴稷无奈而迅速地收回脸来:“什么事?”
“大王,罪臣白起已在杜邮自刎身死,特来复命。”
嬴稷心里一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一震,身边的范雎好似也颤抖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没有?”
“也没说什么……”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痛快地死了?你把详细的情况给寡人说说。”
“真的没说什么,他只是夸那剑锋利,后来就不停地抚摸,摸着摸着,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血喷出来,然后他就倒下去……死了。”小官心有余悸。
“噢。”嬴稷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你下去吧。”
他转过身来对着范雎:“白起罪有应得,这是寡人与诸臣协商后的结果,你觉得怎么样?”
范雎沉默了半晌,道:“很可惜……”
嬴稷握住他的手:“没什么可惜的,他自恃功高,已经放肆得不行了,今天会有这个下场,也是他自找的。现在寡人已派了王何前去赵国支援,哼,我秦国并不是缺了他白起就转不动了!”
范雎悠悠道:“是啊,缺了谁也不是就转不动了。”
嬴稷脱口而出:“缺了你就是不行。”说完,他忍不住朝范雎一笑:“没了谁都没关系,只要有你就好了。范叔,寡人无论如何是离不了你的……那白起竟然放肆无礼至此,连你都敢动,不杀了他,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范雎以看不见的幅度摇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