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军安排严嵩去做的事并不是对那妇人有什么想法,只是为了完善心学罢了。
心学的完善就需要详细的了解,而不只是一面之隔。何千军不能根据一面之缘就判定这个妇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何千军甚至看不透此人,所以何千军要刨根问底,把最真实的人性挖出来。心学本身就是戳破人内心深处的东西,与何千军现在所做的并不违背。
这是为了自身,也是为了一份礼物,一个相见的礼物。
这份礼物何千军要献给一个自己人生中重要的导师,也是关乎双方此生能不能相见的一个希望。
第二位大人的灵堂,不再像第一个刘大人那么清贫,是个单从门口的两尊石狮子都知道这是一个大户人家。
这里的灵堂明显人多了很多,拜祭的人一多,自然就免不了迎来送往的。大门口有专门管此事的管家,管家将拜访人员所拿的份子钱记录在册,并且高喊一声来者姓名,身份。
这一次严嵩要亲自进去了,他与这位大人生平也有交情。三人在门口上了份子钱,杨慎的钱是何千军帮忙垫付的,上份子的时候很有趣,何千军写的是京城来官,何千军。
严嵩用的名字和名号是,则是金陵礼部尚书严嵩,而杨慎则是用了一个化名杨真,官职没有写,写的是在京的商人。
进去之后,这位大人的灵堂哭声一大片,不像之前那位刘大人,只有一名夫人哭丧。这位大人,足有十几名妾室,四五十名子孙,再加上堂兄堂弟的各自嫡系,单是哭灵的人都有百十位。
从人数上就可以看出这两位大臣的差距。
灵堂门口也有专门吆喝的人,那人会重复一遍大门口管家的吆喝,高喊一声姓名和身份。这一流程,主要是喊给主家听得。
严嵩先行进入,那人高喊道:“礼部尚书严嵩前来拜祭。”
有两名穿着白衣的小厮凑上前来,一人递香,一人递火。香是上好的榆木香,香的长度要比寻常的香长出好几倍。
严嵩拜祭过后,门口那人又喊道:“亲属还礼。”
严嵩先面向左边,左边几十名孝子孝孙朝着严嵩磕头;严嵩转向右边,十几名妾室对着岩松磕头。
受了礼,严嵩蹲下来添了两把纸钱,便退了出去。
严嵩退去之后,何千军与杨慎踏进门槛。
“京官何千军京城,商人杨真前来拜祭。”
同样是有人递香,有人递火,与刚才的流程一样,双方接过香,把香插,入香炉当中,蹲下添纸钱。
只是这时候,女主人站了起来,看向何千军:“你是京城来的人?还是个大官?”
何千军冷静的面庞出现了些许变化,如实回答道:“夫人猜的没错,我确实是位京官。”
严嵩,杨慎还未反应过来,那妇人已经气冲冲跑了过来,当场甩了何千军一个巴掌。
“啪。”
“哼!就你们京官会欺负人是吧?你还我夫君的命来。”
巴掌声清脆无比,当杨慎反应过来的时候,何千军的脸上已经出现一个红手印。
严嵩握紧了拳头正要发火,何千军递过来一个个眼神,轻轻摇头。
严嵩立刻意会何千军的意思,没有发作,拉着何千军就要往外走:“大人先行离开这里。”
“不用。”何千军却不为所动,冲着妇人说话:“夫人打的好,刚才那巴掌确实该打。京城乃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是京城官员的失职。左顺门这种事能够发生,不止我有错,所有的京官都有错。”
杨慎又有些不认识何千军了。他竟然坦****的扛下此事,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好啊,你承认了是吧?”妇人被何千军的话拱起火来,叉腰指着何千军。
何千军没有回避,当众跪了下来:“夫人要怎么打我骂我,我全都认了。”
这位妇人也是一位悍妇,振臂高呼:“孝子孝孙都在哪?就是这个人,因为不管不问,没有提前告知我家老爷京城的情况,所以我家老爷才会被那一帮文官打死。”
“此人虽然不是真凶,也有帮凶的嫌疑,给我打他,替老爷出气。”
几十名披麻戴孝的男子站了起来,将何千军团团围住,手脚相向。
杨慎就在一旁,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何千军被众人殴打,每一拳每一脚都非常狠力,每一刻都有几十脚踹在他的身上。
杨慎就这样静静看着挨打的何千军,心思恍惚,背后的罪魁祸首是他,而在此时此刻他却不敢承认,一句话也不敢说。本来趴在地上挨打的也应该是他,何千军却为他承受了这一切。
作为一个看客,局外之人,才会懂得其中的凶险。才会看到其中的险恶,才会清楚的看见结果。
严嵩也害怕了,国公大人被这么打下去,一定会重伤。
严嵩顾不得拳脚,钻开人群的缝隙护在何千军身上,哇哇大叫道:“起开,快起开,你们都疯了吗?这位大人与左顺门事件没有关系,此事发生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个无关的外人,你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下手。”
“更何况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金陵,一路上舟车劳顿,甚是疲惫,你们怎能如此?”
那妇人和这些孝子孝孙也出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的散去,任由严嵩将何千军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