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刚刚的话,像烧红的铁钉,凿进了他心里。
凭什麽?林灿凭什麽有这样的底气?
从砸店泼粪的乾净利落与舆论掩护,到今日追踪赵老三如探囊取物,再到此刻轻描淡写抛出的「地下之王」的诱惑……
冷冽的江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渐渐冷却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匕首在刚才的行事中已经处理掉了。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比刀枪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心头,也点燃了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火种。
不知在江边站了多久,直到双脚都有些麻木,一个略带担忧的粗嘎声音才在他身後响起:
「离哥,江边风大,您身上还有伤……兄弟们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回屋里歇着吧,兄弟们都等着呢。」
是那个脸上带疤、名叫「阿炳」的心腹汉子,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手里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大衣。
曲别离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深沉的疲惫,但眼神深处,那刚刚被点燃的火星,却在幽暗地跳动着。
他没有接大衣,而是看着阿炳,忽然问道:
「阿炳,猴子……以前有没有说过,他有什麽特别想做的事,或者……愿望?」
阿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离哥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眼圈瞬间又有些发红,用力眨了眨,努力回想,粗糙的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猴子……猴子那小子,平时就爱瞎咧咧,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真要说愿望……好像有一次,我们打完牌,赢了点小钱,在巷口喝酒,他喝得有点多了,抱着酒瓶子,迷迷糊糊地说……」
阿炳的声音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他说,『我就希望啊,咱们兄弟一直在一块儿,离哥……离哥以後发达了,可千万别抛下大家,一个人去享福……』」
「猴子这麽说过?」曲别离脸上的神色有点触动,惊讶中有些伤感。
阿炳点了点头,「他说这些年跟着离哥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有尊严,还能上报纸,但他总觉得离哥的心不在帮会里,会离开大家,他就说了这个,然後就被老铁一巴掌拍醒了,骂他没出息,尽说晦气话……」
「离哥以後发达了,可千万别抛下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