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不疾不徐地走着,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後巷。
巷内堆满杂物,仅有远处煤气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渗入,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等林灿从这条巷子的另外一端走出来的时候,巷子角落里一个积着雨水的破旧水桶模糊的倒影中,已经映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三十五六岁年纪,面色是一种久居室内的缺乏血色的苍白,颧骨微凸,戴着一副廉价的铜框圆片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略显谨慎的线条。
这是一张属於雾都中下层公司职员、小记帐员或商店管事的面孔,生活勉强体面却乏善可陈,终日与帐本、货单打交道,带着一种被案牍劳形磨蚀出的温吞与疲惫。
不仅容貌,他的身形也收敛了原本的挺拔,变得稍稍含胸,显得更为拘谨。
这人身上穿着一套半新不旧、肘部微微发亮的深灰色粗呢西装,内衬素色马甲,系着一条颜色暗淡的领带,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
脚上的皮鞋也变成了鞋头磨损、但显然时常擦拭保持基本整洁的样式。
此刻的林灿,无论外貌、衣着,还是那副急於赶路又带着点生怕惹事的小心翼翼的神态,都完美契合了一个为生计操劳的普通人的形象。
既不至於寒酸到引人侧目,也绝不会在人群中留下任何鲜明记忆。
东方人的面孔出现在一些区域或许会引起食人妖狐的警觉,所以林灿又变了一副面孔。
那三个地点,他必须亲自去考察一番。
他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到稍显热闹些的街道,擡手叫停了一辆路过的双轮出租马车,用那种略带急促、又努力保持分寸的语调对车夫道:
「去黑鸦码头附近,拜托快一些,我赶时间核对一批货单。」
这个理由和做派,与他此刻的身份天衣无缝。
马车在石板路上嘚嘚前行。
林灿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压住,目光透过镜片投向窗外,冷静地观察着沿途街景的变化。
高楼广厦逐渐被低矮密集的房屋、嘈杂的酒馆和堆积如山的货箱所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海水的咸腥与货物陈腐混杂的气味。
他在距离卸货区稍远、靠近仓库办公区的位置下了车,付车资时还特意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将一个忙於事务的职员形象贯彻到底。
随後,他像许多来此办理交接手续的人一样,拿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却又不失方向感地行走。
他特意绕行穿过「寡妇巷」和「醉鬼台阶」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