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经理,」一个助理快步走到冯信之桌旁,递上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条,声音压得很低,「瑞德莱分行急电,询问我们是否需动用他们在英格兰德的授信额度,或有无指令需其配合执行。」
冯信之快速浏览,摇了摇头,用钢笔在电文纸上写下几个字,递回去:
「回电:暂无需动用。持续关注瑞德莱市场对债券的反应,尤其是涉及德林工业公司相关证券波动,每日两次简报。」
另一边,李瑞刚挂断一个令人不快的电话,揉了揉眉心,转向冯信之,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和庆幸:
「道恩银行那边快顶不住了,他们几个与德林关联过深的特别帐户保证金缺口巨大,想试探我们有没有兴趣接盘一些他们被迫抛售的『优质抵押品』,价格好商量。我按既定方针回绝了。」
「回绝得好。」冯信之头也不擡,「此时贪图便宜,便是引火烧身。我们自己的头寸清算情况如何?」
「所有直接持有的德林债券及其明确关联衍生合约,已在昨日和今日上午,按计划分批减仓完毕,最後一部分是在22镑左右清空的,略有亏损,但在计划承受范围内。」
「其他持有法兰克债券及合约的关联帐户则表现不错,还有客户想要继续加大了法兰克债券的仓位,但法兰克债券已经冲到了98镑,我们的建议是适时减仓,规避风险,确保收益落地!」
李瑞汇报时,语气带着执行到位的沉稳。
「目前我们的风险主要来自间接暴露——五家有业务往来的西大陆小银行承兑的、与德林贸易相关的票据,涉及金额五百三十八万镑,已发出预警并要求追加抵押。」
「另外,我们代客管理的信托基金中,有一成仓位被动持有一部分德林债券,今日已按信托章程启动紧急处置程序,但流动性太差,只处理掉一小部分,亏损……较大。客户方面已有询问。」
「按章程和合同办理,如实向客户披露市场状况与处置难度。准备详细的报告。」
冯信之指示道,然後终於从帐册上擡起头,目光投向林灿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转向电报机方向,「金属交易所那边呢?铜和锡的报价?」
「铜价下跌3%,锡价相对坚挺,仅微跌0.5%。与德林军工相关的特定品牌和规格跌幅较大,但整体市场未现恐慌。」电报机旁的青年立刻回答。
冯信之点了点头,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期之中。他这才起身,拿起几份关键文件,向林灿所在的角落走来。
「林先生,」冯信之的声音带着忙碌後的沙哑,但条理清晰。
「今日市场情形,您已亲眼所见。可谓彻底崩溃。我行自身头寸风险基本锁定,虽有损失,但无碍根本。目前压力主要在於关联交易方的潜在违约风险,以及代客资产的部分损失处理。另外……」
他停了一下,将一份手写的摘要递给林灿。
「这是我们今日观察到的、异常的大额空头交易痕迹和几个关键价格节点上疑似默契打压的分析。还有,法兰克债券的异常强势资金流入来源,似乎……有些特殊资金介入了。」
林灿接过摘要,并未立刻翻阅,他的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最後望了一眼下方已然空荡昏暗、却仿佛还残留着白日疯狂与绝望气息的交易大厅。
「冯经理,诸位今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