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秀莲愣住了。
她盯着陆诚看了很久,似乎在分辨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又是哪个部门派来骗材料的。
良久,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蛇皮袋上的死结。
一层塑料布,两层报纸,三层旧衣服。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摞厚厚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纸张。
那是二十七年来,她一次次上访、一次次申诉、一次次被驳回留下的记录。
还有那份原始的判决书复印件,纸张已经发脆变黄,折痕处贴满了透明胶带。
陆诚接过来,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章秀莲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那个姿势像极了受惊的刺猬。
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天他在地里干活,警车来了四辆。下来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把他按在泥地里,用枪托砸他的头。”
“我不让抓,他们踢我,说我是杀人犯的老婆。”
“他在里面待了七天。我是第八天见着他的。”章秀莲抬起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冬天,他穿着单衣,身上没一块好肉。十个手指头……全肿得跟萝卜一样,指甲盖翻着,里面全是血痂。”
陆诚翻阅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见我,哭不出来。嗓子哑了。他说他没杀人。他说他们把他吊在梁上,脚尖不沾地。吊了三天三夜。不给水喝,不让睡觉。一闭眼就用电棍捅。”
“他说他实在受不了了。他说与其被打死,不如认了,早死早超生。”
陆诚合上卷宗。这种刑讯逼供的手段,在那个法制不健全的年代,并不罕见。
但这不代表它就合法,不代表它就不残忍。
“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