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的老汉蹲在人群最外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嚼来嚼去,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周围的声音大到他再也忍不住的时候,他才将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了一圈周围的面孔。
“你们一个个被吓成这样,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这些白毛信到底是谁塞到你们门缝里去的。”
中年汉子回过头。
“赵老伯,您的意思是。”
老汉从地上站起来,用拐杖敲了敲井沿。
“陈柱国要是真想抓你们当炮灰,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又是分田又是免税又是发犁具,直接绳子一捆丢到军营里不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村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本地人靛蓝短褐的汉子从村外的田埂上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有一个甚至边跑边喊。
“出大事了,清归县城北的流民全跑了,听说官府的人拿着绳子去抓人了,抓到的直接装笼子里往草原上拉。”
这句话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球扔进了油锅里。
人群瞬间炸了。
“跑,赶紧跑。”
“收东西,往山里跑。”
那个赵老伯张着嘴想再说什么,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与恐慌淹没了。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天之内,在夏州南部六个县的三十多个流民村落里几乎同时上演。
白羽毛信,加上精心编造的谣言,加上假扮本地人的传谣者,三管齐下,像是三把火同时点在了干柴堆上。
恐慌的情绪以一种比春风还快的速度在流民群体中蔓延开来。
清归县以西的章台村,楚辞带着五名差役下乡登记户籍的第二天,就撞上了最猛烈的一场风暴。
他走进村子的时候,迎面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打谷场上的簸箕和谷筛被掀翻了一地,几捆还没来得及脱粒的麦秆散落在泥地上被人踩得稀烂,场边那间用来存放农具的土坯小屋的门板被人一脚踹开了,里面的锄头和扁担少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