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彪感觉到了空气里那种变化。
那种变化让他后脊梁上窜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将横刀从赵铁柱的喉咙上收回来,转身面向校场上的府兵们,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们听这个狗东西胡说八道!冬衣没发是因为数量不够,老子已经向上面报了,过几天就到!”
赵铁柱的嗓音在他身后炸了出来,虽然嘶哑得像是在用砂纸磨喉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鼓膜里。
“不够?你去看看墙角堆着的那些捆棉衣上贴的总管府封条!半个月前就到了,整整五百件!”
刘彪的脸色变了。
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心虚和暴怒的铁灰色。
“你他妈的闭嘴!”
他将横刀举过头顶,转身朝着赵铁柱的方向劈了下去,刀风将木桩旁边的火把吹得歪了一下。
“弟兄们!柱国在看着你们!”
赵铁柱在刀锋劈下来的那一瞬间,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校场上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东西。
那个穿着破靴子的年轻府兵动了。
他的名字叫王二牛,今年十九岁,去年秋天从流民里被征进了军营,分到的五十亩田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妹妹在统万城里上了学堂,用的是柱国拨下来的免费名额。
他的老娘在家里种着地,靠他每个月寄回去的那几两军饷过活,但那几两军饷被刘彪克扣了三成之后,到手的已经不够买一袋米了。
他的脚趾在那双破靴子的洞里冻得发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王二牛红了眼。
他的手握紧了长矛,胳膊上的青筋在火光中鼓了出来,嗓子里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怒吼。
“去你妈的刘彪!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