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的目光从三具尸体上收回来,大氅的下摆在夜风中扬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
高炅带着明镜司的缇骑散开了,在那片铺满马匪尸体的碎石地上仔细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具尸体上的每一寸甲片和每一件兵器。
他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在火光中转得极快,手指翻开一具又一具马匪的衣甲,检查他们腰间的刀鞘,靴筒里的暗器,甚至连马鞍底下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半炷香后,高炅从一具马匪的尸体旁边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横刀。
那把横刀的刀身比普通马匪用的弯刀长了两寸,刀脊的厚度也厚了一分,刀锋上那种特有的折叠锻造纹路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
刀柄处有一块被锉刀反复打磨过的区域,原本刻在那里的印记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但凹痕的形状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高炅将横刀双手递到了陈宴的面前,嗓音压到了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柱国,这把刀的折叠锻造工艺是十二层叠锻,整个西北七州只有两个兵器监能打出这种层数。”
陈宴接过横刀,手指在刀柄那块被磨去印记的区域上慢慢摩挲了一遍。
高炅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一个是夏州兵器监,另一个是绥州兵器监。”
他将手指伸到了刀柄底部的铜箍上,指甲抠进了铜箍与木柄的缝隙里,轻轻一撬,铜箍松了半分,露出了底下一个极其细小的刻痕。
那个刻痕是一个“绥”字的右半边。
“柱国,这是绥州兵器监上个月刚出炉的精钢刀,刀身的折叠层数和淬火工艺都是军中制式的顶配,区区马匪根本用不起这种好货。”
高炅将铜箍重新按了回去,手指在刀身上划了一道。
“属下还在另外七具马匪的尸体上找到了同样工艺的横刀,全部被磨去了印记,但锻造纹路做不了假。”
陈宴将横刀在手中翻了一面,火光照在刀身上那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上,反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光。
他的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别的吗?”
高炅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的封口用牛筋绳扎着,他将牛筋绳解开,从里面倒出了几枚铜钱和一块拇指大小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