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间,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在人群里来回窜动着,嗓门比谁都大,喊的话比谁都狠。
“都是陈宴那个活阎王推什么新法,惹怒了商贾,商贾才不卖盐的!”
“对!要不是他非要跟商会过不去,咱们能吃不上盐?”
“打倒新法!打倒一心会!”
这几个人的嗓门极大,但眼神里没有百姓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有的只是一种被人指使之后的亢奋。
他们是钱万三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城外雇来的地痞流氓,专门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将民怨引向陈宴。
夏州总管府,书房。
张文谦站在案前,双手捧着今天从银州送来的第七份急报,嗓音沙哑到了快要断裂的程度。
“柱国,银州衙门前面聚了上千人,有人在人群里散布谣言,说新法惹怒了商贾才导致断盐,民怨已经开始转向咱们了。”
他将急报放在了案面上,双膝弯了下去,额头磕在了青砖上。
“柱国,属下求您,现在就动手吧,再拖下去,百姓真的会被那些谣言蛊惑的!”
陈宴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竹筒,竹筒里装的是高炅半个时辰前用信鸽传回来的密信。
他将竹筒里的帛纸抽了出来,展开,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上扫过,扫了三遍。
然后他将帛纸放在了案面上,手掌在案面的边缘重重拍了一下,实木的案角在他掌力之下碎成了几块,木屑溅在了青砖上。
张文谦的额头从青砖上抬了起来,看到了陈宴脸上那种让他从头到脚都觉得温度在急速下降的表情。
陈宴的嗓音从胸腔里碾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整座书房的空气都凝成了冰的重量。
“通敌卖国,吸大周百姓的血去喂草原的狼。”
他将帛纸从案面上拿起来,手指在上面那些代号和地名上划了一道。
“五十万斤生铁,二十万斤精盐,三千套弩机零件,六年,六年的时间,这帮商贾把大周的命脉一车一车地往草原上送。”
他将帛纸丢在了案面上,站起身,大步走到了书房门口,大氅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扬起了一道弧线。
“张文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