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缊纥提这一仗打完了,两万人的远征消耗加上乞伏骨最后那一波拼命造成的杀伤,他能带回王庭的不会超过一万五,这一万五里面伤兵占三成,短期内他的机动兵力比开战之前少了一半不止。”
张文谦的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地步。
“柱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乞伏骨活?”
陈宴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了,碗底的茶渣在他手指的转动中画了一个圈。
“他活着的价值不如他死了的价值大。”
张文谦没再追问这个话头,两个人在城头上站了一会儿,北面天际那片暗红的光慢慢地从浓变淡,从半边天压缩成了一条窄带,最后缩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昏暗的点。
“张文谦。”
“属下在。”
“安置营那边的粥棚还够放多少人?”
张文谦的眉头往中间挤了一截。
“柱国的意思是……”
陈宴把空碗递回给他转身朝城头石阶的方向走去,大氅的下摆在身后拖着被风吹得哗响。
“乞伏骨一死,他那五千人里面还活着的会往南跑,营地里留下的老弱妇孺也会往南跑,加在一起几万口人,三天之内会到咱们的边境。”
张文谦跟着他往石阶方向走,脚步急了两分。
“柱国要全收?”
陈宴的脚步没有停,嗓音从大氅翻卷的风声里飘出来。
“全收,一个不放过,青壮编苦役营修路筑城,妇孺编屯田户种地纺线,匠人送军器监,牲畜归牧场。”
张文谦把茶碗夹在腋下,两只手在袖中搓了搓。
“粮食够吗?几万口人每天的口粮……”
陈宴走到石阶顶上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着他。
“你算一笔账,一个壮丁十年的劳力抵多少粮食?一个铁匠十年打多少兵器?几万人编进了夏州的盘子里面十年之后这片地是什么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