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没有马上答他,目光从城下那些跪着磕头的人身上缓缓扫过去,扫过了那些跪着的人后面站着的人,再扫过更远处那些赶着瘦牛和瘸腿马蹒跚而来的人群,他的目光里面没有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掌柜看着新到的一批货物时的清醒。
“开。”
张文谦的身子往前倾了。
“怎么开?全放进来?”
陈宴转过身来背靠着垛口,大氅底下两只手交叉插在袖中。
“不是全放进来,是筛着放。”
“怎么筛?”
陈宴从垛口的位置迈步往城头那座望楼的方向走去,张文谦跟着他走,两个人的靴子踩在城墙的青砖上发出了节奏不同的咔响。
“护城河外面划三块地出来,竖三道栅栏隔开,第一块收青壮男丁,第二块收妇孺老幼,第三块收手艺人。”
张文谦的算盘又从袖子里摸了出来,拇指在珠子上拨着。
“怎么分辨手艺人?”
陈宴走到望楼底下停了脚步,转身看着张文谦。
“在栅栏口子上竖一块牌子,写三种文字,汉文柔然文突厥文都写上,就写一句话——会打铁的会鞣皮的会制弓的会木工的走第三道口子,每日多给一碗稠粥。”
张文谦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了两声。
“一碗稠粥就能把手艺人全筛出来?”
陈宴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朝城下那些饿得连磕头都磕不利索的人群指了一下。
“他们三天没吃东西了,一碗稠粥比十两金子管用。”
张文谦把算盘夹回了腋下,点着头。
“属下明白了,那青壮男丁这边……”
“青壮进了第一块地之后先缴械搜身,有兵器的全收走登记造册,然后按体格分三等,一等身强力壮的编苦役营去修银州到夏州的那条官道,二等次一些的编屯田营分到各县去垦荒种地,三等伤残但还能动的去牧场看马放羊。”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