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个屁。陈宴手底下才六千人,咱们突厥随便拉出来都是两三万骑,他敢动一下试试?”
“六千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契苾哥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耐性将尽的味道,“夏州城里还有守军,还有从各部抽调来的步卒,加在一起不下万人。”
“万人又怎么了?”
“万人不怎么,但他不需要打赢咱们。他只需要在咱们跟柔然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吃掉剩下的。”
“你——”
“你什么你,动动脑子。”
两个人吵起来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执失思力拍案的动静把案上的银碗震得直打转,马奶酒洒了一滩出来。
契苾哥楞的嗓门虽然没他大,但每一句话都扎在要害上,扎一句执失思力就得憋半天才能找到词反驳。
莫贺咄坐在宽椅上看着他俩吵,没有插嘴,碗里的马奶酒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角落里的苏农土屯站了起来。
那把人骨匕首从他手里翻了一圈,尖朝下,被他一刀扎进了帐中央那座木制沙盘里面。
扎的位置,是大周夏州。
争吵声断了。
苏农土屯的嗓音从角落里刮过来,沙哑得像钝刀锯木头。
“你们两个吵了半天,全在围着陈宴的套路转。他想让你往东你就讨论往不往东,他想让你往西你就讨论往不往西。”
他走到沙盘前面,两只脚站定了没再动。
“换个方向想。陈宴要出兵打柔然,对吧?他把兵力抽出去往北走,夏州留下什么?”
执失思力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契苾哥楞的眼睛眯了一条缝。
苏农土屯的嘴角扯了一下,脸上那几道刀疤跟着歪成了另一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