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他手下八千残兵里,总有人清楚。”
“八千人?”
“你以为朕留那八千人干什么?”高浧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内侍,“八千人追了陈宴大半个月,有人追过他的游骑,有人见过他的辎重队,有人在王庭废墟里翻到过他留下的东西。”
内侍没吱声。
“每个人看见的都是一小块,可拼到一起,就是朕要的东西。”
“奴婢明白了。”
“你不明白。”
高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你要是明白,就不会问朕为什么不杀库狄淦。”
内侍额头贴着地砖,再不敢出声。
殿里又静了下来。
雨丝被风吹进廊下,落在门槛外的青砖上,一片一片渗进砖缝里。
高浧走回沙盘前,伸手把夏州那面歪倒的旗重新扶正。
旗杆立住了,蓝色掉得斑驳,旗布边角磨出了毛边。
“传令。”
“陛下请吩咐。”
“从今日起,并州所有斥候向西推进三十里,凡发现大周游骑,先报,不许擅自追击。”
“是。”
“晋阳粮仓封存一半,军械库重新清点,三个月内不得调拨给任何一军。”
内侍跪在原地听着,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收紧。
“怎么?”高浧问。
“陛下,若封存粮仓,明年春日的军粮调度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