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低声赔着小心,腰背猛地往下一塌。
那双穿着黑布鞋的大脚板死死扣住青石路面,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硬是稳住了车身。
前方大马路被游行学生堵死,陆真熟练地把车拐进了名为“烟袋斜巷”的窄道。
一盏茶功夫,一座红砖洋房已立在眼前。
“到了,太太。”
陆真放下车把,扯下脖子上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
阔太太下了车,精细地理了理旗袍,刚打开手包,一股浓烈的汗酸味便顺风扑来。
她如避瘟神般退了半步,香水帕子在鼻尖猛扇,眉头紧锁:“乡下宁身上一股子酸臭气,难闻煞了……”
两枚银角子“当啷”一声丢在陆真满是老茧的手心。
三公里二角洋,车行公价,一分赏钱没有。
陆真没多看,弯腰拉起空车调头。
走出几步,他下意识低头凑在坎肩上闻了闻。
“是有点味道。”
他自言自语,神色坦然。
柴米油盐。
柴是第一位的。
数九寒冬,滴水成冰,煤贵柴更贵,他哪舍得烧水洗澡?
平日里身上痒了,不过是井边打桶冷水,湿布巾狠狠擦几把罢了。
都说黄包车是苦力里的“高薪”,可这行规矩大、盘剥重。
车牌、行头、雷打不动的份子钱......从早跑到晚,除去嚼裹,手里根本剩不下几个子儿。
至于这瘸腿......陆真摸了摸僵硬的膝盖,眼神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