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忽然翻涌起那些仿佛还在昨日的画面。
数九寒冬,滴水成冰。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坎肩,拖着一条僵硬的瘸腿,在泥泞的青石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拉着黄包车。
阔太太嫌弃的白眼,两枚扔在泥水里的银角子。
猪笼巷里,黑蛇帮那几个不入流的混混,堵在破板房门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小妹,张口闭口就要卸他一条腿。
可现在呢?
陆真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刺目的纯金绣字。
从猪笼巷的瘸腿车夫,到这镇戍局高高在上的把总。
陆真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底层小民的拘谨被彻底抹去。
...
台阶下。
猴子站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着台阶上那身深蓝缎面,看着那刺目的金线‘戍’字,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跟对了人!
几个甲字六号班房的老弟兄,个个昂首挺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这乱世,跟了个硬主子,就是最大的活路。
人群稍靠后的位置。
顾言之手里捏着折扇,静静望着高处的陆真。
他心头忍不住感叹。
‘陆兄果然不是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