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端坐于马背,马蹄踏在冷硬的道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哒…哒…”声。
街面上的行人也稀疏了,两侧高悬的灯笼次第亮起,归家的人步履匆匆,身影在灯笼下被拉长又缩短。
转过熟悉的街角,那座不算宏伟的宅邸已然在望。远远地,便能看见檐下挂着的那两盏透雕着缠枝莲纹的素纱灯笼。
那灯火,不刺眼,却足以穿透凛冽的夜风,直直照进人的心底深处。
李奕不免摇头苦笑,本打算今天早点回家的,没想到一番折腾下来,还是等天黑了才到家门口。
但相比于平日里,今天确实算得上早归……二娘她们应该还没睡吧?
当府门“吱呀”一声为李奕而开启,暖黄的光线混合着家仆恭敬的问候声下,他绷紧了一整日的腰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勒住马,下马的动作带着归家独有的松弛。
得知符二娘尚未歇息,李奕步履更快了几分,直奔后院而去。
内宅正厅的门帘半挑,暖黄的光芒从内里流泻出来,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棋子轻叩棋盘的清脆声响和几缕温软的谈笑声。
李奕掀帘步入,厅内暖意融融,散发着灯油的馨香和淡淡的果点甜气。
眼前景象令他哑然失笑:符二娘脱了绣鞋,倚坐在铺设锦毯的胡床宽榻上。她微微蹙着眉,目光紧锁着面前的紫檀木双陆棋盘,另一只手的纤指捻着一枚玉制的棋子,似乎正陷入沉思。
而她对面,坐着身着家常浅色襦裙的两位侍妾——弦儿和左灵儿。
二人皆是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棋局。
紧挨着符二娘的榻侧,嫂嫂郭氏也是含笑斜倚在锦垫上,手中捧着一只暖手的紫铜小手炉,目光温煦地望向陷入僵局的弟妹。
灯影摇曳,将这一室融融暖意勾勒得分外柔和。
“哈!”忽听得符二娘一声轻呼,带着一丝不甘,“不公平,你们两个对我一个,输了也不算……”
符二娘似乎耍起了无赖,随即竟抬起一只赤足,佯作“踢”翻棋盘的顽皮姿态,引得郭氏和两位侍妾皆掩口轻笑。
恰在此时,符二娘眼角余光瞥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倏然抬眸,那双眼睛瞬时亮起光彩:“呀!郎君回来啦!”
她脸上的蹙眉和不甘顷刻烟消云散,弯起嘴角绽开灿烂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