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名身着素色襦裙的丫鬟便低眉顺眼地进来奉上香茗,动作轻巧无声,行过礼后便悄然退下。
李奕并未急于言语,他姿态从容地端起细瓷茶盏,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轻轻抿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女。
他开门见山道:“我先前允诺于二娘子的茶、酒专卖之事,如今业已办妥。今后贵号在东京贩卖货物,非但享有专营之权,税赋亦可享受一定比例的优惠。相关的文书凭证,过两日我自会差人送到府上。”
“有劳李将军费神了。”李二娘唇角微弯,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脸颊上那对浅浅酒窝也随之显露,为她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俏皮灵动之美。
她心知肚明,这“专卖”与“税赋优惠”的分量有多重,正是日后李家立足东京、扎根周国的关键。
而且借此能与李奕本人,甚至与周国的朝廷,都能产生更紧密的联系。
“龙津街市的营建由我负责,二娘子出资协助建设,也算是帮了我的忙。我替二娘子求来专营、赋税的好处,只不过投桃报李而已。”
李奕的目光不禁在少女明媚的笑靥上停留了一瞬。
这并非他见了美女便移不开眼,事实上,李奕自认为把持力还可以,家中亦不缺娇妻美妾,他对美色并无过分的贪恋。
只是人对美好事物天然多几分欣赏,尤其这少女眉眼间的灵动,以及寻常女子少见的处事决断,总让她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但李奕此行目的也很明确,并非是来跟李二娘谈情叙旧,龙津街市的事务算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他还有更重要的打算。
片刻沉吟之后,李奕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的视线再次聚焦在李二娘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不知二娘子家的生意,可曾做到了南唐地界?”
“南唐?”李二娘闻言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李奕所指乃是占据江南富庶之地的李璟政权。
她不知李奕为何突然问及此事,只好顺着话回答:“妾家与吴地确有商贸往来,商队每年都会载着货物,沿大河顺水东下,往返一趟。”
“然荆南高氏父子对往来商旅盘剥苛重,是以家中船队通常行至峡州便停泊卸货,将大宗货物就地交割予江南的大商贾,自家只赚取些微辛苦的转运差价。”
李奕听罢,点了点头道:“据说南平国主自高季兴起,便落了个“高赖子”的绰号,常会半路拦截各国使者、强取豪夺进奉的财货。”
李二娘听他提及“高赖子”,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这等传言,奴家也有所耳闻,其中内情虽不得而知,但荆南的课税之重,确系诸国之首。每每过境,抽税便去十之三四,兼之还有各级官吏索贿,行商无不畏之如虎。”
“所幸与我家常年通贸的那江南大贾,在荆南朝野上下颇多打点,更以重金厚贿国主亲贵,方得在荆南境内畅行无阻,享几分便利。”
说到这里,李二娘忽然心有所悟。
这位周国皇帝的姻亲、位高权重的李都使,方才看似不经意地探问自家商队与南唐的贸易往来,绝非闲谈消遣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