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几个原本躲在树后观望的村童,见新县官竟赤脚踩泥、与老农并肩而坐,也渐渐放下戒备,悄悄围拢过去,蹲在一旁听得入神。
张良忽然轻声道:“此人若真能在此扎根三年,尚义村或将成天下郡县之范本。”
嬴政未答,只是嘴角微扬,眼中却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
他知道,陈恪的到来并非偶然,这一步棋,早在一年前便已悄然落子。
而今日所见,不过是棋局初显其势罢了。
陈恪在田埂上与农人交谈良久,直到日头偏西,才缓缓起身,拍去裤脚的泥点。
他并未立即回村,而是沿着水渠一路向上游走去,边走边记下几处需加固的堤段。
村民们见状,自发跟在他身后,有人递上草帽,有人捧来粗陶碗盛的凉茶,皆被他含笑接过,道一声谢。
回到村中,陈恪未入县令暂居的公舍,反倒径直走向学堂。
此时正值课间,孩童们嬉闹着从教室涌出,见新来的官人站在院中,一时愣住。
陈恪却蹲下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一支断笔,轻轻吹去灰尘,递给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字写得如何?”
那孩子鼓起勇气答道:“夫子说……我比上月多认了二十个字。”
陈恪点头,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工分榜与识字进度表,忽然转身对随行的书吏道:“明日便拟告示:凡村民子女,无论男女,年满六岁皆可入学;家中若因务农无法照料幼童,学堂午后增设托管时段。”
此言一出,围观的妇人们顿时眼眶微红。
一位抱着婴孩的年轻母亲低声啜泣起来,旁边人忙安慰道:“莫哭,这是好事!”
苏妙灵站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此人行事之细密,竟连她未曾顾及的缝隙都一一补上。
她正欲上前,却见嬴政已悄然立于身后,目光如炬。
“你可看出他为何先访田、再问学?”嬴政低语。
苏妙灵略一思索,答道:“田是生计之本,学是未来之根。他先稳其本,再固其根,步步为营,不求速效。”
嬴政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翻动即碎。陈恪懂得等。”
夜色渐临,村中炊烟袅袅升起,学堂内重新亮起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