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手轻轻扶住额头,仿佛这样能缓解那隐隐作痛的无奈感,半是玩笑半是讥讽地低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不如干脆连赵高也一并给我找过来算了?”
话音刚落,只听门边传来一阵轻快的动静,苏妙灵忽然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灵动的笑容,接话道:“早就猜到祖宗您会想见赵高了,所以呀,人我们已经提前给您找来了,就在外面候着呢!”
嬴政闻言,手一顿,名单几乎从指间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门口,眉宇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片刻沉默后,他低声道:“你们……当真把赵高也带来了?”
苏妙灵轻盈地跨过门槛,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案前,笑意盈盈却带着一丝狡黠:“祖宗您可别小看我们这些后世之人。既然知道谁会在您身边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又怎会漏掉这样一个关键人物?”
嬴政盯着她,眼神深沉如渊,既无怒意,也无喜色,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他缓缓放下名单,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似在权衡什么。良久,才开口道:“带他进来。”
苏妙灵转身朝外招了招手,不多时,一名身形瘦削、面容白净的年轻男子低头步入殿中。
他步履轻缓,姿态恭谨,双手交叠于腹前,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直视御座。
“罪人赵高,叩见陛下。”他伏身跪拜,声音清细而平稳,听不出半分惶恐,亦无丝毫倨傲。
嬴政凝视着他,久久未语。
不用猜,这又是一个差点被苏家幻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当场“飞升”的例子。
毕竟,此时的赵高还毫无经验,刚刚进宫没多久,根基未稳,心思也相对单纯,远未滋生出后来那般滔天的野心。
被苏妙灵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吓,他自然心胆俱裂,难以自持。
嬴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赵高低伏的脊背,仿佛要穿透那层恭顺的皮囊,直抵其尚未染黑的魂魄深处。
殿中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似被压得极轻。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赵高依言缓缓仰起脸,眼神清澈,眉宇间尚存几分青涩与惶然,全然不见后世史书中那个阴鸷弄权的影子。
嬴政凝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你可知,孤为何要见你?”
赵高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答道:“罪人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罪人?”嬴政重复二字,语气微冷,“你尚未犯下任何过错,何来罪人之说?莫非……有人已将你的未来,当作罪证提前宣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