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邪神

作者:苏尘墨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如今看来,那或许正是今日祸根的源头。

每一位君主的心中,都瞬间闪过了几个曾经被他们“宽恕”或“暂缓处置”的名字和面孔,此刻这些面孔仿佛都在黑暗中对着他们冷笑。

无尽的悔意与沉重的责任,如山般压在了六位君王的心头。

宫殿内,青铜灯盏中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巨大的阴影投在冰冷光滑的玄色地砖上。

在至高无上的帝座之下,那曾经割据一方、称孤道寡的其余五国君主,此刻已无半分往日威仪。

他们以最卑微、最屈辱的姿势,整齐地匍匐在地——双腿并非单膝或躬身,而是彻底地、完全地屈膝跪地,膝盖与冰冷坚硬的砖石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他们的脊背深深弯下,仿佛被无形的千钧重担压垮,额头则重重地、实实地磕碰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们甚至不敢让额头虚悬,而是紧紧抵着地面,仿佛要将自己的惶恐与臣服烙印进去。

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抬起哪怕一寸脖颈,他们的视线被牢牢限制在眼前一小片冰冷的地面纹理上,连余光都不敢瞥向帝座的方向。整个身躯僵硬如石雕,唯有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透过华丽的、如今却显得累赘的诸侯袍服隐约传来,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香料混合的气息,却压不住那几乎凝为实质的绝望与卑微。

帝座之上,嬴政身著玄衣纁裳,冠冕垂旒,面容隐在十二串玉旒之后,看不真切具体神情。

他并未立刻出声,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排曾经与他平起平坐、如今却伏如蝼蚁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敲击,规律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六国君主的心头,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威压下,六国君主们再也无法承受,纷纷以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陈述自己的罪过。

楚王的声音带着楚国特有的沉厚与沧桑:“陛下,臣等愚钝。当初苏家呈递证据,言说军中及地方有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者,臣等虽信其真,却顾虑牵连过广,恐伤及无辜,动摇国本。更兼彼时人心初定,唯恐严刑峻法反生民怨,故而量刑从宽,处置从缓,只诛首恶,余者或流放或贬斥。如今看来,此等妇人之仁,恰是纵容了余孽潜伏,给了他们喘息与串联之机,以至酿成今日之祸。此乃臣等失察、失断之罪,请陛下责罚。”

齐王接口道,他的语调较为平缓,但内容同样尖锐地指向了过去的决策失误:“楚王所言,亦是臣之心声。我们过于看重表面的安稳,总想着‘以德化之’,却忘了除恶务尽的道理。那些被轻纵的,或许当时只是从犯,心怀怨怼,蛰伏数年,如今借着这荒谬的‘神谕’死灰复燃,也不足为奇。是我们亲手埋下了隐患的种子。”

韩王安此刻脸色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话语中的自责却毫不含糊:“臣……臣更是惭愧。当年处置相关案犯时,韩国国力最弱,臣唯恐动作太大,引发国内动荡,给秦国……给陛下增添麻烦,故而处置最为宽宥。如今思之,简直是养痈遗患。若因臣之怯懦与短视,致使陛下安危受损,致使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出现裂痕,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并非简单的推诿,而是在剖析一个共同且沉痛的事实:当年的妥协与“怀柔”,非但没有换来真正的忠诚与安定,反而可能为今日的危机提供了土壤。

这种基于现实政治考量的反思,比任何愤怒的声讨都更让书房内的气氛压抑。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六位低头请罪的君王。

他们的姿态是臣服的,话语是恳切的,甚至带着真切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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