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贽喝了一口茶,开始说道:「松江棉工,十之八九不识字!徐璠的奴契写满自愿卖身」,他们却连自己的名字都画不出!」
他展开一卷染着褐斑的棉布,这从松江工坊带出的「帐册」,上面用炭条歪斜地记着工钱克扣的数目。
「瞧这斗」字画成方框,米」字涂作三点。」
何心隐叹息道:「朝廷律令动辄万言,莫说工人,便是童生也难通读。」
李贽说道:「这便是症结!」
「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千年把戏不过四字——知识为牢」!」
「律书动辄万言,就是读书人也会被这些法条绕进去。」
「朝廷公布的政令,普通百姓根本读不懂,还不是官府说什麽就是什麽?」
「还有这豪强大族,操持乡野,发放高利贷,和百姓签订不公契约,普通百姓也没能读写,不小心就落入套中。」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李贽从松江坐船北上,路上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想到了这个症结所在。
朝廷是没有公布政令吗?
明太祖朱元璋,早就宣布要在县衙设立专门的告示墙,将朝廷的政令全部张贴。
还要求村长乡老向百姓宣读。
可是光张贴或者宣读有什麽用?
普通百姓根本就看不懂,也听不懂。
何心隐重重点头,他问道:「卓吾兄,此症结已经存在千年,你有什麽破局之法?」
李贽从书箱抽出一叠稿纸拍在桌上。
纸上列着两行字:「忧→忧」、「难→难」、「龟→龟」、「众→众」
左侧是工整楷体,右侧却是筋骨嶙峋的简笔字,笔画省去大半。
「诸位且看!」李贽抓过毛笔,当场演示:「忧」字十八画,他三笔写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