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和内承运库这两个部门,立场完全不同,又是互相查帐,他们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这岂是苏泽的一封奏疏,就能让两个部门坐下来团结协作的?
这怎麽可能!
於是张四维继续看下去。
苏泽在奏疏中写道:「查帐之要,首在厘清国帑盈缩。请敕双方但核岁入岁出之总纲、库藏流转之大数,毋究采买薪炭之琐碎、驿马草料之毫厘。」
「统大帐而略细目,重规范而缓追责。」
「更当藉机勘定《户部稽核则例》《内库计帐规程》,使两署帐薄格式一体、核验标准分明。譬如军械采买之帐,但验兵部申领、内库拨付、户部核销三单数额契否,不涉匠作工价之微末。」
看到这里,张四维心中咯噔了一下。
苏泽这句话,是给整个审计工作定调子!
也就是说,这次审计工作,是要指出日常工作中的问题,改进工作流程,提高户部和内承运库的工作质效,而不是要追究某个具体人的责任!
为什麽政治家是最难当的?
就在於政治这个东西,定调子是非常微妙的事情,非是大智慧、能洞悉人性的绝顶智者不能为也!
苏泽已经预料了两部门互查时候可能发生的问题,甚至提前举了例子,定下基调。
这个基调,也是一项工作的政治宣言!
等於是向户部和内承运库宣布,这次主要工作是统计和审计,而不是追究某几个人的具体职责,避免两边升级。
张四维虽然有些慌了,但是他还是冷静下来。
苏泽的调子是对的,但是要怎麽执行,还是要看下面人的具体操作。
自己在户部也有人手,只要稍做挑唆,就能让事态失控,到时候就不是苏泽定调子能说了算的。
但是看到苏泽的第二条,张四维又是一室。
只见苏泽写道:「倘查帐见银钱亏空、票据抵悟等情,只需标注存疑条目,汇为《清帐异同录》封存备查。」
「纵遇侵渔线索,亦不得由查帐官迳自逮问。当悉数移交六科给事中覆核、都察院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