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沉默片刻。
他三日前也去太医院看过脉案。太医令李时珍将厚厚一遝记录推到他面前,语气沉重:
「陛下龙体,实是数症并发。心脉淤阻已有七年,肝气郁结更久,肾水不足更是早年就有。这些年来,陛下不信太医,偏信方士,各类丹药服了不下三十种。所谓「丹毒』,早已深入脏腑。」
「若非陛下是万金之躯,用药用参不计成本,加上老夫行险用了新方,寻常人怕是……」李时珍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苏泽心里明白,隆庆皇帝能撑到今天,已是比原时空多活了数年。
李时珍的医术、太医院不计代价的用药、皇帝本人强烈的求生欲,三者缺一不可。
可人力终究有尽时。
他看着太子殷切的眼神,只能缓缓说道:
「殿下,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李院使已用新药稳住心脉,太医院也在试新的调理方子。」「为今之计,殿下当好孝子本分,每日问疾尽诚,便是对陛下最大的慰藉。」
他话锋一转:「至於朝政,当务之急是让吏部尽快廷推,补全内阁。阁臣齐备,政务运转顺畅,陛下才能安心静养。」
小胖钧用力点头,将苏泽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他忽然又问:
「苏师傅,礼部那事……内阁真能稳得住吗?」
苏泽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语气坚定:
「只要内阁团结,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
从东宫出来,苏泽刚走到文华殿外长廊,一名中书舍人已等候多时。
「苏检正,高阁老请您过去一趟。」
苏泽心知是为秦鸣雷之事。他整了整官袍,随着舍人往内阁值房走去。
高拱的公房在最里间。窗扉紧闭,桌上只点了一盏鲸油灯,光线昏黄。见苏泽进来,高拱挥退左右,连贴身书吏也屏了出去。
房门合上,室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细响。
高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秦鸣雷的上书,你怎麽看?」